青棠急急慌慌地把葉濯靈從梳妝台上拉起來,葉濯靈睡眼惺忪,腮邊印著一道硌出的紅痕。再看牆角穿著小裙子的湯圓,也是哈欠連天,困得睜不開眼,都快一頭紮到羊奶罐子裡去了。
……夫人昨晚又使什麼壞了?
青棠心中打起鼓,這兩日夫人不知和王爺鬥什麼氣,讓湯圓咬壞了好幾幅古董畫,還把王爺送的樂器當柴火劈了。但夫人隻為難王爺,不為難下人,他們一群拿固定月例的婢女家丁,做好本職就是了,犯不著多嘴問。
葉濯靈伸了個懶腰:“我不吃早飯了,來不及,你去拿兩塊梅花糕給我,等出城上了馬車再填肚子。”
也許是陸滄放水,昨晚哥哥從宿衛軍中跑出來看她,避開下人遛進屋,兄妹倆聊到四更天。
湯圓見到他也十分開懷,搖著尾巴蹭他,給他表演寫名字的絕技,哥哥抱著它一直誇一直哄,哄得它興奮異常,在房裡東跑西竄。
那日從魏國公府回去,葉玄暉和皇宮裡的人通了氣。與他同行的高手被陸滄一劍削去半個腦袋,他因為藏在望雲齋的牆裡,沒來得及出手,所以幸免於難。皇帝並未責罰他,而是對他說了和在燕王宅中相同的那套說辭,叫他繼續待在宿衛軍中,答應過了年給他一個職位。
“我已差人回雲台,給爹上柱香,叫他不要擔心我們。阿靈,京城太危險,不是你待的地方,你去了溱州,要照顧好自己,不要擔心哥哥。在虞師父起兵的原因沒有弄清之前,我不會貿然行動,一有消息,我就想辦法告訴你。”
葉濯靈想到哥哥說的話,不由垂頭喪氣,她明知道段珪砍了爹爹和護衛們的頭,卻不能留在京城伺機以牙還牙,這可太遺憾了!但殺一個人可能會改變大局,他們不僅要考慮當下,還要考慮將來,段珪是要殺的,她和哥哥的前程也是要謀的。
跟著陸滄去溱州,她或許能存下一筆自己的錢,等哥哥穩定下來,她就帶著錢溜回哥哥身邊。
頭懸梁錐刺股惡補了兩天騙術,她對自己有信心!
她對湯圓也很有信心,握著它的前爪:“寶寶,我們要去新地方待一陣,你要做一隻上進的小狐狸,努力幫姐姐賺錢。”
湯圓不懂她的意思,迷迷糊糊地看著她,舔了舔嘴邊的羊奶。
一人一狐帶著家當,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宅子,登上馬車。
已是辰時二刻,車夫揮鞭趕著兩匹馬向南走。
途經人來人往的大街,葉濯靈生出幾分不舍,她還沒在京城好好地逛過集市,也沒看到書上說的大象。她喜歡這樣繁華的街景,看著那些和商販討價還價的男女老少,就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是個烽煙四起的國家。
到了南城門外,太陽爬到了樹梢上。
陸滄帶著數千宿衛軍出營,在校場上耐心等天子率百官親臨,宮裡的隊伍還沒到,自家的馬車先到了。
不等車夫請夫人下車,陸滄便策馬過去,揚手掀開簾子的那一瞬,裡頭摔出一個鐵盒來,伴隨著葉濯靈氣憤的聲音:
“還給你!”
陸滄左臂一伸,穩穩地接住了,右手將車中人拉出來抱了個滿懷,讓她坐在馬鞍上,環住她的腰低聲道:
“我錯了,夫人原諒我吧。”
葉濯靈反手打他,一抬頭,看見後麵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,臉唰地紅了,推他:“這是什麼地方?我眼下沒工夫跟你扯淡。”
天道好輪回,兩天前陸滄也這麼跟她說話,此時氣焰全無:“夫人早上吃了嗎?我備了些點心,有你喜歡的蔥油酥餅,還有燒麥,不是糯米餡的。”
說著就掏出一個油紙包來,在她跟前搖了搖。
濃鬱的蔥香味鑽進鼻子,葉濯靈偏過頭:“誰吃這個!”又狐疑地瞟著他,“你怎麼知道我不吃糯米餡?”
陸滄語塞,驅馬走到棚子下,把她抱下來:
“你是北方人,我聽說北方的燒麥都是肉餡。”
葉濯靈“喔”了聲,他殷勤地請她坐在披了狼皮的椅子上,把油紙包打開放在桌上,也不催促,隻往她那兒推。
“夫人,盒子鑰匙呢?”
“丟了。咱們一塊兒死吧。”
陸滄笑道:“我有一個好消息,你聽不聽?”
六個小酥餅躺在眼皮下,灑著芝麻,個個金黃冒油,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葉濯靈不置可否,端起茶喝了一口,兩隻繡鞋在官帽椅下輕輕地晃,手不聽話地往左挪了一分。
“聽完你就不想死了。”陸滄補充。
葉濯靈怒道:“你會不會說話!”
“你湊近些,我悄悄地告訴你。”
葉濯靈懶得理他:“你愛說不說,哪來這麼多要求。”小指頭又離油紙包近了點。
陸滄裝作看不到她的小動作,朱柯給他使了個眼色,他像是才發現遠處來了人,忙將鐵盒留在桌上,抽出一隻手帕蓋住油紙包,站起身:
“他們來了,夫人安坐,我過去迎。”
校場北麵駛來一列車隊,打著明黃的傘和扇子,鼓樂齊奏,侍衛們在兩側騎馬護送。
葉濯靈見陸滄走了,讓兩個侍女擋在身前,掀了帕子,抓起三個小酥餅就往嘴裡扔,吃完把油紙包重新合上,做出沒動過的樣子。
她用絹帕擦了擦手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:“便宜你了。”
帕子下除了小酥餅,還有一枚扇形的小玉印。
她拿出鑰匙打開兩個嵌套的盒子,把印放進去,又忍不住吃了幾個餅,越想越氣。
自己怎麼就管不住嘴呢?
不行,不能這麼輕易就原諒他,她出發前還想著怎麼跟他拚命!
那廂陸滄迎著文武官員進了校場,葉濯靈看到前頭的儀仗,微微一愣。
大柱國和皇帝上哪兒去了?這兩個最重要的人怎麼都沒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