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後淡淡頷首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頭頂:“嗯,《詩經》三百零五篇,一月之內,通篇背誦,可行嗎?”
謝雍承猛地抬起頭,一雙烏黑的眼裡瞬間蓄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惶,淚珠就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“怎麼?”皇後眉梢微挑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無形的威壓,“有問題?”
他猛地又將頭埋下去,幾乎要抵到胸口,聲音細弱蚊蚋,帶著壓抑的哽咽:“兒臣……不敢。”
皇後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,似是滿意於他的馴服,又似是失望於他的怯懦。
她沒再說什麼,“既如此,便好好用功,一月後,本宮親自考校。”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於嬤嬤等人,“好生伺候太子讀書,若再有懈怠……”
話未說儘,寒意已至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殿內眾人齊聲應道,頭伏得更低。
皇後不再停留,扶著挽秋的手,款步離開了東宮暖閣。
直到那端莊威嚴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宮門外,殿內凝固般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,於嬤嬤心疼地看著依舊僵在原地的小太子,想上前安慰,卻想起皇後方才的警告,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。
謝雍承慢慢抬起頭,臉上淚痕未乾,他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依舊紛揚的雪花,小手悄悄伸進,摸到那個偷藏的圍脖。
……..
披香殿內,暖香氤氳,紅燭高燒。
謝胤的動作起初是刻意放緩的,因為顧忌著她小臂上的傷。
燭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,那副全然交付,微微瑟縮的模樣,像極了一枝不堪風雨的夜曇。
他告訴自己,需得克製。
然而,那刻意維持的溫柔,在她一聲無意識的,貓兒般的輕哼中被輕易衝垮。
他引以為傲的,掌控一切的自製力,在她麵前總是顯得如此不堪一擊。
謝胤收緊了手臂,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。
事畢,宮人早已備好溫熱的香湯,氤氳水汽中,謝胤閉目靠在寬大的浴桶邊,雙臂隨意搭在桶沿,長發微濕,幾縷墨色發絲貼著他線條利落的下頜與脖頸,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儀,多了幾分慵懶的隨性。
沈佑歌裹著絲袍,指尖忽然觸碰到背上的抓痕,動作一頓,“……陛下?”
謝胤沒有睜眼,隻是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笑意,“嗯?”尾音微微上揚。
沈佑歌的指尖又輕輕撫過那幾道痕跡,終於遲疑著問道:“您背上,是受傷了麼?”
謝胤聞言,這才略略偏過頭,水珠沿著他側臉滑落。
他慢悠悠地開口,嗓音低啞,“怎麼,自己留下的傑作,轉眼便不認賬了?”
沈佑歌先是一怔,隨即,她臉頰騰地一下染上緋紅,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是……是妾身失儀了。”她垂下眼睫,羞惱道,“妾身隻顧著抓緊陛下,實在不知輕重,還請陛下恕罪。”
她說著,便要起身請罪,卻被謝胤反手一把握住了手腕,他的手掌寬大溫熱,帶著水汽,輕易便將她纖細的手腕圈住。
“恕什麼罪?”他低笑,將她輕輕拉回原處,拇指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她腕上的肌膚,“朕又沒怪你。”
沈佑歌眼睫微垂,靜靜望著謝胤的背影,眸色深深淺淺,辨不明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