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字胡郎中放下藥箱,伸手按了按長順叔的腰眼,眉頭微皺,轉身從藥箱裡取出兩瓶跌打藥酒:
“去打盆冰水來,用汗巾敷著傷處。”
“好嘞!”薑嬸忙不迭應聲。
郎中沒來之前,魏青便讓她打了冰水,料定這一步用得上。
“大夫,我爹傷得重不重?骨頭沒事吧?”阿鬥緊張得聲音發顫,眼神裡滿是惶恐。
“骨頭無礙,隻是淤血積得深。”郎中摸著八字胡,緩聲道,“每日擦幾遍藥酒,靜養個七八日,少動少勞,便能痊愈。”
長平叔臉色一沉。
眼看寒冬將至,他是家裡的頂梁柱,哪能躺得住?
郎中看著這間家徒四壁的茅草屋,心中了然,也不多勸,隻讓薑嬸將粗布巾浸了冷水,擰乾敷在傷處。
他將兩瓶藥酒遞給阿鬥,細細叮囑:“早晚各一次,手法輕柔些,切莫用力過猛。”
“大夫,不如再開個方子,抓些活血化瘀的藥材,比如紅花、川芎、當歸、赤芍,好得能快些。”魏青忽然開口。
八字胡郎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沒想到這采珠的年輕人竟懂藥理:“煎湯服藥自然更好,隻是這藥錢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卻已是不言而喻。
這般窮苦人家,哪裡掏得出抓藥的錢?
魏青二話不說,從荷包裡摸出兩吊大錢,遞了過去:“這些,可夠?”
郎中接過錢,掂量了一下,搖頭道:“綽綽有餘。診金加藥酒,再配上幾副草藥,總共也才五六百文。”
“剩下的錢,勞煩大夫再抓些蘇葉、川烏。”魏青咧嘴一笑。
這些藥材,正是他淬煉勁力所需的。
這郎中倒是個實誠人,見長平叔家境貧寒,並未趁機漫天要價,算是個有良心的醫者。
鄉野小鎮,做的都是熟客生意,缺斤短兩、以次充好的行當,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八字胡郎中點點頭,恍然道:“倒是老夫看走了眼。原來小郎君是練家子!老夫在千草堂坐診,明日你可來取藥。”
醫武本就不分家,習武之人,哪有不懂些跌打損傷醫術的?有些武者秘製的藥酒,比醫館的方子還要靈驗幾分。
送走郎中,魏青轉身回了茅草屋,迎上的是長平叔一家局促不安的目光。
“魏青……”長平叔撐著身子坐起來,嘴唇發白,聲音澀得厲害,“這次多虧了你。那筆錢,俺定會儘快還你,再加兩升米當利息,讓阿鬥給你立欠條!”
老實巴交的漢子,嘴笨舌拙,隻能用最樸實的話,許下最鄭重的承諾。
“叔說這話,就見外了。”魏青臉上漾起溫和的笑,“我和阿妹快餓死的時候,是您從自己口裡省下兩碗米救了兩條命,這份恩情,我記一輩子。”
“不過兩碗米罷了,誰見著都會幫襯一把。”長平叔梗著脖子,執拗道,“賬是賬,情是情,不能混為一談。大家討生活都不易,俺不能占你這個便宜。”
魏青見他態度堅決,也不再多勸,話鋒一轉,切入正題:“我這陣子摸透了水性,在中東漢南邊礁石島尋著了幾處絕佳的珠池。
老話講,一個好漢兩個幫,三條好漢做大事。我家阿妹體弱,幫不上忙,我一個人采珠,一天也就采一兩百顆。
阿鬥馬上要進武館習武,花銷定然不小,我這隔三差五賺得七八百文,早就捉襟見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