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道冷暖,竟全憑身份貴賤。
宴席直吃到亥時才散,送阿鬥回去後,魏青帶著魏苒踏著夜色返回烏蓬船。
點起銅油燈,黯淡的光映出兄妹倆的身影,魏苒捧著腰牌愛不釋手:“這牌子真好看,有了它,咱們就能去郡城了?”
魏青坐在矮凳上摩挲腰牌,這毛竹削成的玩意兒雖簡陋,卻能改變命運:
“中樞龍庭粉上下級戶製度,硬生生分出尊卑,讓人為了往上爬拚儘全力。
咱們能脫賤戶入商戶,已是馬踏飛燕,往後還要站穩腳跟,闖去威海郡城才算真本事。”
“阿兄,咱們真不住這兒了?”
魏苒摸著新衣新鋪蓋,眼神有些無措。
她剛擦完灶頭,指尖還沾著草木灰。
“梁三哥把他的宅子過給我了,地契房契都在堂口備案,錯不了。”
魏青笑道,“那宅子有門麵有院子,比這漏風的烏篷船強百倍。以後咱再也不用在這白尾灘邊受風吹雨打睡不踏實了。”
“梁三哥太大方了,咱們承了這麼大的情……”魏苒欲言又止,學堂教習說過,受主家恩惠當效死力。
“你放心,梁三哥就怕我不領他和梁伯的情。”魏青揉了揉她的頭:“互相幫襯才能走得近,往後咱們好好做事,自然能報答。”
魏苒點點頭,方正地坐在桌前鋪開新紙:“教習給我找了謄寫藏書的活,每天能賺三十文,能幫阿兄分擔。”
“哪個教習?”魏青挑眉:“改天請他吃頓便飯,談談你入學的事。”
說罷便拿起翻爛的舊書《夜窗異聞錄》,他識文斷字已熟練,練字進步甚微,急需尋個更好的提升之法。
天剛亮,兄妹倆便收拾行李。
魏苒砸爛床底泥甕,取出破布袋子,裡麵是三千多文積蓄。
魏青采珠向來留一半存一半,這幾日花銷大,她想幫著省些。
“你拿著用,我不缺銀子。”魏青擺擺手,把新鋪蓋和衣物塞進包裹。
烏篷船徒四壁本無甚可收拾,可魏苒窮慣了,瓶瓶罐罐都舍不得丟,連水缸都要搬。
“這些破爛彆帶了,糙米油鹽讓阿鬥帶回,書你能抄的都抄過了,宅子有水有柴,不用愁。”
魏青無奈勸阻,往日聽話的妹妹此刻卻格外執拗。
“阿兄,咱們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?”
魏苒站在船頭,眼眶微紅。
魏青沉默片刻,關上木門:“回頭路是給走投無路的人留的,咱們要一直往前走,不回頭。”
說罷拉起她的手,跳上船頭的舢板。
東市鋪子比往常冷清,梁實躺在搖椅上曬太陽,見魏青換了窄袖束腰袍服,笑道:
“安頓好你妹了?換身衣服果然精神。宅子該辦的都妥了,日後去農市牙紀雇個廚娘夥夫便成。”
自從梁三當上巡稽郎,老頭明顯開朗了許多。
“多謝梁伯,梁哥辦事穩妥,省了我不少麻煩。”
魏青拱手:“等江總管降了白尾灘的海妖,我便出海采幾個牛角珠,給您除病根。”
梁實眼皮動了動,心裡頗為受用。
魏青富貴不忘本,這份感恩之心難能可貴。
“海妖作祟,采珠人都不敢出海,估摸三五日才能平息。”
梁實緩緩道,“江總管性子憊懶,不三請四請絕不會出手。”
魏青挑眉,赤縣竟有珠市主家請不動的人?
“莫坐井觀天,三練四級練的頂尖武夫,在威海郡都是一號人物,在赤縣便是猛虎踞山。”
梁實感慨,武道四級大練,練筋練骨易成,練皮練氣卻需天資。
“江總管是幾練?”魏青好奇追問。
“練皮快巔峰了,赤縣的熊羆猛虎幾位高手,都是這個層次。”
梁實蓋著氈毯,慢悠悠道:“皮膜練到極致,普通刀劍難傷!
當年江濤未當總管時遭人尋仇,被堵在窄巷裡,幾十名打手持削尖竹竿步步緊逼,那種絕境,再高武功也難施展。”
魏青腦補那場景,隻覺頭皮發麻。
逼仄暗巷前後堵死,幾十根竹竿齊刺,根本無從躲閃。
“可江濤卻毫發無損,那時他剛入練皮境。”
梁實語氣帶著羨慕:“運勁之下筋肉皮膜鼓脹如鞣製牛皮,硬生生頂著竹竿殺了出去,一戰成名後才被珠市聘為總管。
練筋練骨是好手,練皮練氣才是真高手!”
梁實當年本有機會踏入練皮境,卻被楊鱉暗害,在山道險些喪命,自此斷絕武道前程。
魏青眼睛一亮,初入練皮便如此悍勇,若披甲衝鋒,豈不是百人敵?
“你天賦中等,悟性卻高,可惜年紀稍大。”
梁實睜開眼,起身掀掉氈毯。
“坤元壯內功隻有練法養法,缺了打法殺法。
尋常武館隻教練法,門人才能得養法,打法殺法千金難換,唯有親傳。
走,帶你去內城三大家武館,看你緣分拜誰為師。”
魏青心頭一震,終於要踏入武道之門,他攥緊拳頭,眼底燃起熾熱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