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青盯著對麵扒鵝肝的糙漢,下巴差點脫臼。
這發須亂蓬、衣擺沾油星的漢子,腕子還纏截破布條,活像酒肆後廚的幫工。
怎麼會是梁實嘴中“赤縣武行壓陣、雲裡霧裡難尋蹤”的蕭驚鴻?
若給他挎把柴刀牽頭瘦馬,活脫脫放浪疏狂的野客。
“前晚玄文館那沙坑,是你故意踩的?”
蕭驚鴻把裹麵鵝肝咽下去,抬眼掃來。
魏青喉結滾了滾:“是。”
這話落地,他才真信了七八分。
那晚梁實領他去玄文館,除了他沒旁人知道。
赤縣武行那八個頂梁柱裡,他頭一個見著的,竟是排第一的蕭教頭。
“知道露本事不藏著,算懂事兒。”
蕭驚鴻抿口粗茶,眉頭皺成疙瘩:“館前院壁上那十八幅羅漢像,是我畫的。
這些年大戶子弟來拜師的有三十多,能瞧出門道的,你是第二個。”
魏青暗自撇嘴:那也叫圖譜?跟光頭棍兒戳地上沒兩樣。
蕭驚鴻似看穿他心思,嗤了聲:“你瞧著不算練武的料子——悟性好的人眉眼帶光,眼藏鋒芒。
你這張臉隻透著采珠人的機靈。但那晚你悟得比誰都快,倒是奇了。”
魏青立刻坐直:“都是教頭筆力厲害,寥寥幾筆,就將十八羅漢的精氣神畫的繪聲繪色,瞅著就一眼難忘。”
蕭驚鴻挑眉“嘶”了聲,跟著拍桌:“好小子!梁實說你是璞玉藏拙,我瞧是鬼心眼轉得快,比我那木頭大師兄強百倍,玄文館就缺你這種苗子!”
魏青嘴角抽了抽:合著頂尖教頭也愛聽吹捧?這比梁實還接地氣。
“但你學的隻是纏龍手的養身樁,隻能練力氣,沒法殺人。”蕭驚鴻忽然收笑:“玄文館有五式擒拿手。
纏龍手擰筋錯骨,纏絲勁練皮肉,奔雲掌剛猛破防,白猿功竄跳如飛,心意把摔打陰狠,從養到殺都齊整。
你可知練筋練骨這些,仙師們叫‘玄肌寶絡’‘赤血玄骨’‘水火法衣’‘周天聚氣’?這裡頭全是門道。”
魏青眼睛一亮,他在白尾灘采珠時攢的拳腳,雜地像破網,哪比得上方門大派有師傅盯梢指點?
蕭驚鴻嚼著鵝腸不吭聲了。
魏青立刻夾起油光鋥亮的鵝腿,往他碗裡塞:“弟子在白尾灘漂著沒依沒靠,教頭若不嫌棄,我願拜您為恩師!”
這大腿不抱白不抱,中東海白尾灘遼闊海域,再沒比蕭驚鴻更橫的武人,磕頭喊爹都值。
蕭驚鴻把鵝腿扒拉進嘴:“你做事的腦子不比練武差。現在你練筋,常人分養氣、控勁、淬力三步,一旦成了就是巔峰,但少了‘勁達指趾’這環——補上才算‘玄肌寶絡’。”
他說著緩緩坐直,骨骼忽然爆出“哢啦啦”的響。
脊背猛地挺成崖石,肩背闊得像攔河壩,逼得魏青往後縮了縮。
日頭擦過窗欞,蕭驚鴻那鬆垮的皮肉竟泛出層淡金光澤,像裹了層溫玉。
“這叫‘骨如玉樹衣覆金’,骨實了站樁才穩,筋肉練成一片才算‘寶衣’。
現在你看見的,玄肌淬作金,寶絡凝為玉,這才配叫‘圓滿境’
赤縣武行沒人能教你這圓滿境,隻有玄文館能。”蕭驚鴻咧嘴笑,那口氣,把赤縣其他武館全當泥捏的。
魏青撓頭:“弟子都十七了,前幾天拜武館連邊都摸不著……”
“彆家武館就那點功夫,得從小調筋骨。
玄文館不一樣,五式擒拿法三套真功,能讓人以武蛻變,隻看悟性。
我懶,蠢材學不會拳譜就滾,你悟性上等,筋骨中等,年紀大點也湊合。”
魏青搓著手:“我學了水戰的八階煉體功、養生的坤元壯內功,還有纏龍手,師傅能教我啥?”
“纏龍手和奔雲掌適合你,先養後練再殺。對了,你是不是得罪了楊鱉?”
魏青剛要點頭說楊萬裡和黃坑的事,蕭驚鴻已經起身:“結了梁子就了了它。玄文館的規矩:沒本事的才守破規矩,有本事的來去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