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藍令牌觸手溫潤,其上的雲紋在指尖摩挲下,仿佛有細微的靈氣流轉。林瀾將其與趙清河所贈的玉盒一同帶回竹屋,在油燈下細細檢視。
玉盒開啟,五十塊下品靈石碼放整齊,靈氣盎然,成色比孫師兄所給的流通貨還要好上一分。旁邊是三隻小巧的青玉瓶,瓶身貼著“養元丹”的標簽。拔開一瓶塞,一股比“靜心檀”更加醇厚溫和、帶著草木清香的藥氣撲鼻而來,隻是輕嗅一口,便覺精神一振,體內因多日殫精竭慮而產生的些微疲憊都消散了幾分。這才是真正適合煉氣期修士服用的、固本培元、滋養神魂氣血的丹藥,雖然依舊是最基礎的品類,但價值遠超“清心檀”,對現在的他而言,正是雪中送炭。
趙教習出手大方,切割關係也乾脆利落。這饋贈,既是對他過去工作的肯定,也像是一份“封口費”與“遣散費”,明確劃清了界限。那枚深藍令牌,則是留下的一線微弱香火,或許未來真有可能用上,但林瀾深知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輕易動用。這份人情,欠下了,也記住了。
他將靈石、丹藥、令牌分門彆類收好。有了這批資源,尤其是“養元丹”,他接下來十幾天的修煉計劃可以更加激進一些。
首要之事,是徹底消化吸收這次交易的所得,並轉化為即戰力。
“隱息粉”、“清瘴丸”、“止血生肌膏”、“辟穀丹”、“簡易堪輿圖”,這些是秘境生存的物資基礎。他需要熟悉它們的特性、用法、時效。“隱息粉”他取出一小撮,在屋角試驗,撒下後,那處區域的氣息果然變得模糊淡化,對靈氣波動的遮掩效果不錯,但對精神力(神魂)的掃描,效果確實如孫師兄所言,很微弱,隻能起到一定乾擾作用。“堪輿圖”反複觀瞧,將那幾個標注的安全點、水源、妖獸區域牢記心中,但也明白地圖的局限性。
接下來是符籙。他手頭現有的攻擊乾擾類符籙:“瞬亂符”五張,“滯身符”三張,“衝身符”四張。防禦保命類:“卸力符”兩張。功能輔助類:“微風符”、“淨塵符”、“土塵符”若乾,在秘境中或許另有妙用。古韻實驗型“微嵐符”已全部交易出去,手頭無存。
“數量還是太少,尤其是‘卸力符’和‘滯身符’。”林瀾清點完畢,微微蹙眉。擂台比鬥或許能用巧,但秘境三日,變數太多,必須準備得更充分。他需要大量製作“滯身符”和“卸力符”,並嘗試繪製一種新的、用於預警或探查的符籙。
想到探查預警,他忽然想起銀絲殘卷外圍那些“星象罡煞”類紋路帶來的、關於“軌跡”與“銳利”的感知,以及“地脈元磁”類殘片中的“牽引”與“紊亂”之意。能否將這些“意蘊”結合起來,創造一種能夠對逼近的惡意、靈氣擾動或特定威脅產生微弱感應的“預警符”?
這個念頭一起,便難以遏製。雖然時間緊迫,但若能有這樣一種符籙,在危機四伏的秘境中,無異於多了一雙額外的眼睛。
他鋪開符紙,沒有立刻動筆,而是閉目凝神,在識海中調用“模型”,開始構建推演。以“微風符”的基礎靈氣感應結構為底,融入“星軌”的規律性感知與“元磁”對異常擾動的敏銳,嘗試設計一個極其精簡的、可持續激發、並對特定類型的“混亂”、“敵意”或“強靈氣源”產生微弱反饋的複合結構。
這是一個遠比“瞬亂符”更精細、更複雜的能量結構,涉及多種“意蘊”的耦合與平衡。林瀾全神貫注,眉心“星點”穩定散發光芒,算力全開。失敗,調整,再失敗,再調整……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,直到夜深人靜,一張結構極其複雜精妙、線條細若遊絲、核心處有一個微小感應符陣的“靈覺符v0.1”設計圖,才在他腦海中最終定型。
此符激發後,能持續約一個時辰,以佩戴者為中心,對約三丈範圍內出現的、帶有明顯敵意或劇烈靈氣波動的目標,產生微弱的灼熱或刺痛感,反饋於佩戴者心神。範圍小,時效短,且無法分辨目標具體數量和強弱,更無法防禦物理或神魂攻擊,但作為一種廉價的、範圍性的預警手段,在特定環境下或許能救命。
設計完成,林瀾已感到精神力消耗頗巨。他服下一粒“養元丹”,調息半個時辰,待藥力化開,精神力恢複大半,才提筆嘗試繪製。
第一次,在構建那個微型感應符陣時,因能量控製稍有不均,結構崩潰,符紙自燃。第二次,感應符陣成功,但與外層引導結構耦合時產生衝突,符籙失效。第三次,他更加小心,將精神力控製到極致,筆尖穩健,絲絲入扣,終於,在靈墨即將乾涸的刹那,最後一筆完成,符紙上那繁複的銀色紋路微微一顫,隨即穩定下來,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、但確實存在的、仿佛能觸及周遭細微波動的靈韻。
成功了!“靈覺符v0.1”,雖然隻是最初版本,效果有待實測,但這標誌著他在符籙設計上邁出了新的一步,從單純的模仿、優化、功能複合,開始嘗試創造具備全新感知能力的結構。
喜悅過後,是更深的疲憊。他收起這張珍貴的試驗品,和衣躺下,很快沉沉睡去。
接下來的日子,林瀾進入了瘋狂的備戰狀態。白日,他不再去老吳頭棚屋(告了長假),全身心投入修煉與製符。他製定了嚴格的計劃:每日早晚各服用一粒“養元丹”,輔以《強化凝神觀想v0.3》修煉,穩固並緩慢提升神魂與“算力”。上午,集中精力繪製“滯身符”與“卸力符”,追求成功率的提升與繪製速度的加快。下午,一半時間練習“靈覺符”的繪製,力求穩定;另一半時間,則用來試驗“隱息粉”與各種符籙的配合使用,模擬秘境中可能遇到的情況——如何快速布下預警,如何利用“滯身符”製造障礙脫身,如何用“衝身符”爆發速度跨越地形等等。
夜晚,他則仔細研讀那卷“簡易堪輿圖”,並結合自己從雜書和趙教習偶爾提及中得到的關於“雲霧試煉境”的零星信息,在腦海中反複推演可能遭遇的場景,製定各種應對預案。地形利用、妖獸習性、可能的資源點、以及其他弟子可能采取的戰術……他像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,在沙盤上推演著一切可能。
“養元丹”效果顯著,配合觀想法,他的神魂以清晰可感的速度變得越發凝實厚重,眉心“星點”光輝內斂,卻更顯深邃。精神力總量和恢複速度的提升,讓他每日能夠支撐的製符次數大大增加。
十天後,他的成果頗為可觀:“滯身符”儲備達到十五張,“卸力符”八張,“衝身符”十張,“靈覺符”也成功繪製出五張(成功率約三成)。其他各類功能符籙也有若乾。同時,他對“隱息粉”等物品的使用也越發熟練。
然而,高強度的修煉與製符,不僅消耗精神力,對肉身也是負擔。即便有“養元丹”滋養,多日不輟的勞心勞力,依舊讓他眼下有了淡淡的青影,氣息也難免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乏。但他眼神卻越發銳亮,那是心神高度集中、目標明確帶來的神采。
這期間,他深居簡出,除了必要的食物采購(一次購買了大量耐儲存的乾糧),幾乎不露麵。孫師兄那邊沒有新的動靜,襲擊者也再未出現,仿佛之前的波瀾隻是幻覺。但林瀾不敢有絲毫放鬆,他知道,平靜的水麵下,暗流隻會更加洶湧。外門大比,這場彙聚了幾乎所有外門弟子目光的盛會,很可能就是某些暗流交彙、爆發的節點。
他必須確保自己以最佳狀態踏入其中。
這一晚,林瀾結束最後一次“靈覺符”的繪製(再次失敗,材料耗儘),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,起身走到窗邊。月色清涼,夜風帶著山間的寒意。
他走回床邊,拿起那截已刻下三十六道深深痕跡的竹片。手指撫過那些記錄著時間流逝與努力印記的刻痕,然後穩穩握住石片,在末端用力劃下第三十七道。刻痕入木三分,清晰深刻,距離外門大比,還有三天。
三天。所有能做的準備,都已近乎極限。符籙、藥品、地圖、策略、以及提升到目前極致的神魂與操控力。剩下的,便是臨場的應變、心誌的較量,以及……那無法預料的運氣。
他吹熄油燈,盤膝坐於榻上,卻沒有立刻修煉。而是將意識沉入識海,靜靜“注視”著那片被層層架構封鎖的古印記汙染。冰冷、混亂、沉寂,卻又隱隱與遠方某處未知的存在牽連。這隱患如跗骨之蛆,不知何時會爆發。但此刻,他彆無選擇,隻能帶著它,踏入前方的激流。
“三天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眼神在黑暗中平靜無波,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意。
夜色漸濃,萬籟俱寂。玄天宗籠罩在沉睡的寧靜中,唯有各峰值守的燈火與天穹星光交相輝映。而在無數個或簡陋或華美的居所內,數百名外門弟子,也正懷著各自的心思,等待著黎明的到來,等待著那場將決定許多人命運的盛會拉開序幕。
山雨欲來,風已滿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