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榔驚訝地發現,當王皇後開始有意識地“管理”核心區後,領域的效果似乎……更穩定了?
那種溫暖的“場”,以前隻是被動地籠罩著區域,像一層均勻的薄霧。
現在卻好像……有了“方向”?有了“重點”?
王皇後在傷病營安撫傷員時,那片區域的“場”會微微波動,變得更加柔和,像春日的暖風。
她在工匠營分配任務時,那片區域的“場”會變得更有條理,像整齊的陣列。
她組織婦孺采集時,整個核心區的“場”仿佛被注入了更多的“生機”,像雨後的田野。
雖然變化極其細微,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幾乎無法察覺,但確實存在。
而且,核心區的“場”,似乎隱隱與王皇後的活動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?
就像平靜的水麵,投入石子後蕩開的漣漪,雖然石子很小,漣漪很淡,但確實在擴散。
難道……親近的、有能力的核心成員,也能增強領域效果?
或者說,他們的“認可”和“管理”行為,本身就是在加強自己對這個區域的“掌控”?
讓這裡更有序,更高效,人心更穩。
而人心的“安定”,反過來又會滋養領域。
有意思。
朱由榔對另外兩位妃子也留了心。
馬妃年紀稍長,性格沉穩,話不多,但做事踏實。
她主要協助王皇後管理物資分發和記錄。
每天下午,她都會坐在禦帳旁的一個小木箱上——那是從清軍屍體上撿來的彈藥箱,現在當桌子用。
她拿著炭筆和一塊刨光的木板,仔細核對物資清單。
“今日采集野菜三十七斤,分配如下:傷病營十五斤,工匠營五斤,訓練士兵十斤,剩餘七斤儲存……”
“舊衣收集二十一件,能縫補的九件,已補好五件。可做布條的十二件,已撕好……”
她聲音不高,但清晰有條理。
朱由榔注意到,當她認真核對時,附近區域的秩序感會略微增強。
那些來領取物資的人,會自覺地排隊,很少爭吵。
有人想多領,馬妃也不急不躁,隻是平靜地說:“每人定量,多了沒有。你若多領了,就有人要餓著。”
那人訕訕地退了回去。
焦妃年紀小,才十六七歲,膽子也小,見血就暈,聽炮聲就抖。
但她手巧,女紅極好。
王皇後讓她帶著幾個宮女,在禦帳旁的空地上鋪開幾塊布——那是從破損的帳篷上剪下來的。
上麵擺滿了需要縫補的衣物、旗幟、甚至破損的鞍具。
“這麵旗破得太厲害,補不了啦,”一個小宮女拎起一麵殘破的明軍旗幟,旗麵被刀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,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,“隻能當抹布了。”
焦妃接過旗幟,仔細看了看,又摸了摸布料:“還能補。你們看,這裡撕開的口子,用紅線縫上,針腳密些。這裡燒焦的地方,剪塊新布補上去,再繡個簡單的雲紋,就能遮住。”
她拿起針線——那是她隨身帶出來的繡花針,線是拆了舊衣得到的。
手指翻飛,雖然布料粗糙,針腳也談不上精致,但那麵破旗在她手中,竟然慢慢恢複了模樣。
補上去的雲紋雖然簡單,但在殘破的旗麵上,卻有種彆樣的堅韌美感。
朱由榔注意到,當焦妃專注做女紅時,附近人員的煩躁情緒似乎會平息一點點。
那些等待領物資的士兵,那些剛訓練完滿身汗臭的漢子,會安靜地看著她縫補,眼神變得柔和。
有人會想起家裡的妻子,有人會想起母親,有人隻是覺得……在這血腥的戰場上,還有這樣安靜細致的一幕,讓人心裡踏實。
這些變化都極其微小,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,幾乎無法察覺。
但累積起來,核心區那種“安定”、“有序”、“有希望”的感覺確實在增強。
“難道我這領域,還是個‘團隊建設’光環?核心成員越給力,效果越好?”朱由榔心裡吐槽。
這倒是個新發現。以後如果隊伍擴大,是不是要有意識地把有管理才能、有特殊技能的人安排到核心層,圍繞自己組建一個高效的“團隊”,從而最大化領域效果?
不過這都是後話。眼下最重要的,還是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。
第三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,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山間的寧靜。
“轟——!”
聲音從東麵傳來,不像雷聲那麼清脆,而是低沉、厚重,震得地麵微微顫抖,帳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營地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什麼聲音?”
“是炮!清狗的火炮!”
“他們真把炮拉上來了!”
朱由榔從禦帳中衝出,王皇後緊隨其後。
兩人望向東麵,隻見遠處山道上,騰起一團黑煙,在晨霧中格外刺眼。
李定國匆匆趕來,臉色鐵青,甲胄都來不及披全,隻穿了胸甲:“陛下!清軍開始用炮轟擊東麵營壘了!是佛郎機炮,至少三門!聽聲音,距離不到兩裡!”
“傷亡如何?”朱由榔急問。
“暫時不大,”李定國語速極快,“第一炮打偏了,砸在營壘前的山坡上。但炮聲對士氣打擊太大!許多士兵是第一次麵對火炮,已經有人開始潰逃!臣已經讓督戰隊上去了!”
話音未落,又一聲炮響。
“轟——!”
這次更近,炮彈劃過空氣的尖嘯聲清晰可聞。
朱由榔眼睜睜看著一個黑點從遠處飛來,砸在東麵營壘的木柵欄上。
“砰!”
碎木飛濺,煙塵四起。
一段柵欄被轟塌,幾個守軍被氣浪掀翻,慘叫著滾下山坡。
慘叫聲隱約傳來,混著其他士兵驚恐的呼喊。
“柵欄破了!清狗要上來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“督戰隊在此!後退者斬!”
營地開始騷動。
士兵們驚恐地望著東麵,握兵器的手在發抖。
百姓們更是亂成一團,母親緊緊摟著孩子往帳篷裡縮,老人跪地磕頭,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陛下!必須想辦法!”李定國聲音急促,額頭上青筋暴起,“若讓清軍持續炮擊,不用半天,東麵防線就得崩潰!一旦打開缺口,清軍步兵一擁而上,咱們就完了!”
朱由榔強迫自己冷靜。
他望向東麵,炮聲間隔大約半刻鐘,顯然清軍也在調整炮位,試射校準。
“晉王,”他忽然道,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,“你說……若將最精銳、最敢戰的部隊,調集到東麵,在火炮轟擊的間隙,主動發起一次反衝擊,打掉他們的炮手,或者至少拖延他們架炮的時間,是否可行?”
李定國眼睛一亮,但隨即皺眉,快速分析:“風險極大。清軍步兵護衛嚴密,反衝擊的隊伍很可能陷入重圍,有去無回。而且山路狹窄,一次衝下去的人不能太多,最多三百。三百對可能上千的護衛步兵……九死一生。”
“那就選死士。”朱由榔道,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麵色驚恐的士兵,“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著李定國,目光深邃:“朕有一種感覺,若讓這些敢死之士,在出發前,在朕這裡集結,接受朕的‘激勵’,或許他們能創造奇跡。”
他又開始給金手指找借口了——但這次,他有更多“證據”。
李定國看著皇帝,想起這幾天核心區部隊的異常狀態,想起傷員莫名好轉,想起菜苗瘋長,心中一動。
難道陛下那種神秘的“影響”,真的能提升部隊的戰鬥力?能在絕境中激發人的潛能?
“需要多少人?”李定國問,聲音低沉。
“不必多,三百精銳足矣。但要最悍勇、最不怕死的。”朱由榔道,“告訴他們,若成功歸來,人人重賞!官升三級,賞銀百兩!若有不幸,撫恤加倍,朕親自設祭!他們的家人,隻要大明不亡,朕養之!朕以天子之名立誓!”
李定國深吸一口氣,抱拳:“臣……去選人!”
很快,三百名被挑選出來的精銳死士,在禦帳前空地集結完畢。
這些士兵大多身經百戰,是從各營抽調的悍卒。
有人臉上有刀疤,從眉骨劃到嘴角。
有人缺了耳朵,那是被刀削掉的。
有人手臂纏著滲血的布條,那是昨天的傷還沒好利索。
他們年紀大的有四五十歲,年紀小的不過十八九,但眼神都一樣——凶狠,決絕,視死如歸。
朱由榔走到他們麵前,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。
山風吹過,旌旗獵獵。
東麵的炮聲暫時停了,清軍可能在裝填彈藥。
這寂靜反而更讓人心悸。
“將士們!”朱由榔大聲道,聲音在山間回蕩,壓過了風聲,“清狗的火炮,正在轟擊我們的兄弟!每一聲炮響,都可能帶走我們戰友的性命!我們不能坐以待斃!”
他走到隊列中間,儘可能靠近每一個人。
無形的領域全力運轉,核心區的“場”劇烈波動。
朱由榔能感覺到,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的暖意和振奮感,正從自己身上湧出,像看不見的潮水,灌注進這三百死士的身體。
距離最近的幾十人,突然感覺一股熱流從頭頂灌下,瞬間驅散了連日的疲憊和心中的恐懼。
肌肉的酸痛減輕了,手腳更靈活了,頭腦異常清醒,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。
一個老兵握緊了手中的刀,發現手臂不再酸痛,手腕翻轉自如。
一個年輕士兵深吸一口氣,感覺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恐慌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專注。
一個腿上帶傷的死士,驚訝地發現傷口不那麼疼了,走路都穩當了些。
“現在,需要你們去做一件幾乎必死的事——”朱由榔聲音激昂,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力量,“衝下去,打掉那些火炮!或者,至少讓它們啞火一段時間!為我們爭取修工事、調兵力、想對策的時間!”
隊列寂靜,隻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。
“朕知道,這很難。但朕更知道,你們是我大明最硬的骨頭!是晉王麾下最鋒利的刀!”朱由榔繼續道,聲音越來越高,“朕在這裡,看著你們!朕的皇後,朕的朝廷,都在看著你們!山上一萬多人,都在看著你們!”
他感覺自己的領域核心劇烈波動,那股暖意和振奮感達到頂峰!
他甚至能“看到”一絲絲淡金色的光暈,從自己身上散發,籠罩著這三百人,比平時濃鬱數倍!
“此去,不為求生,隻為給山上的兄弟,掙一條活路!為我大明,爭一口不滅的氣!”朱由榔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告訴那些清狗,我大明兒郎,可以戰死,但絕不跪生!”
“大明萬歲!陛下萬歲!”隊列中,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嘶聲吼道,眼中含著淚。
“萬歲!萬歲!萬歲!”三百人齊聲咆哮,聲浪衝天,連遠處的山鳥都被驚飛!
那氣勢,簡直要撕破晨霧,震裂山岩!
李定國震撼地看著這一幕。
這些兵是他選的,什麼狀態他清楚。
都是血戰餘生的老兵,早已看淡生死,但也疲憊不堪,很多人隻是憑著最後一股氣撐著。
可此刻,這三百人眼中燃燒著火焰,身上散發著近乎沸騰的戰意!
那股氣勢,那股精氣神,簡直像是換了一群人!
不,像是傳說中的……敢死之士被注入了某種“軍魂”?
難道……陛下真的能“賜福”?能賦予部隊臨時的“加持”?
“出發!”帶隊的是遊擊將軍馬進忠——他腿傷沒好利索,但堅持要帶隊。
此刻他抽出腰刀,指向東麵。
三百死士如猛虎出閘,朝著東麵炮聲傳來的方向,狂奔而去!
腳步聲整齊沉重,刀槍反射著晨光。
朱由榔站在原地,望著他們消失在山道拐角,手心全是汗。
這次,他幾乎調動了領域核心全部的力量,進行了一次“集中賦能”。
效果有多強?他不知道。
能回來多少?他也不知道。
但他必須賭。
不賭,等清軍火炮校準完畢,一輪輪轟擊下來,軍心崩潰,就是全軍覆沒。
王皇後走到他身邊,輕輕握住他顫抖的手。
她的手冰涼,但握得很緊。
“他們會回來的,陛下。”她輕聲說,語氣卻異常堅定,“因為他們帶著陛下的‘氣’。”
朱由榔反握住她的手,看向東麵。
山道拐角處,最後一名死士的身影消失。
營地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望著東麵,等待著。
傷員從帳篷裡探出頭,工匠放下手中的活,婦孺停下哭泣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,隻有山風還在吹。
一刻鐘過去了。
兩刻鐘過去了。
東麵沒有任何動靜。沒有炮聲,沒有喊殺聲,靜得讓人心慌。
“是不是……全折了?”有人小聲說。
“閉嘴!”
朱由榔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難道領域的效果沒那麼強?難道三百人真的……
突然——
東麵山道,傳來一聲哨響!
那是明軍聯絡的竹哨!
緊接著,喊殺聲陡然爆發!震天動地!
“殺——!”
“大明!萬勝!”
刀劍碰撞聲,慘叫聲,怒吼聲,混成一片!
雖然看不見,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慘烈的畫麵!
炮聲……沒有再響起。
一刻鐘後,喊殺聲漸漸平息。
又過了半刻鐘,山道拐角處,出現了人影。
一個,兩個,十個,五十個……渾身是血,相互攙扶著,跌跌撞撞地走回來。
馬進忠走在最前麵,左肩插著一支箭,右手提著刀,刀上血還未乾。
他身後,陸續回來了大約一百多人,個個帶傷,但都活著。
“陛下……”馬進忠走到朱由榔麵前,單膝跪地,聲音嘶啞,“幸不辱命!清軍三門佛郎機炮……炮手全滅!炮車被我們推下山崖!短時間內……他們用不上炮了!”
他頓了頓,眼圈通紅:“隻是……去時的三百兄弟,隻回來一百二十七人。其餘……全部戰死。”
朱由榔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堅毅。
他扶起馬進忠:“你們都是大明的英雄。戰死者,朕必厚恤。生還者,重賞!”
他看向那一百多個渾身浴血、卻挺直站立的士兵,提高聲音:“朕在此立誓!今日之功,永誌不忘!他日若得天佑,重振大明,爾等皆為功臣,青史留名!”
“萬歲!萬歲!萬歲!”
這一次,不隻是那一百多人,整個營地的士兵、百姓,全都跪地高呼!
聲浪如潮,在山穀間久久回蕩。
而朱由榔能感覺到,就在這一刻,他的領域……似乎又穩固了一分,範圍隱約向外擴展了半步。
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——就像乾涸的土地,被注入了活水。就像將熄的火堆,被添了新柴。
人心,士氣,希望……這些東西,原來真的能轉化為“力量”。
王皇後站在他身邊,望著那些歡呼的人群,輕聲道:“陛下,您看,人心……真的能聚成‘氣’。”
朱由榔點頭,握緊了她的手。
遠處,清軍大營。
吳三桂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杯。
“廢物!全是廢物!三門炮!上百護衛!居然讓三百明軍衝下來毀了!”
他麵色猙獰,在帳中來回踱步:“那支明軍什麼來頭?怎麼如此悍勇?炮手全滅,一個都沒逃回來?”
親兵顫聲稟報:“逃回來的步兵說……那支明軍像瘋了一樣,完全不怕死。而且……而且動作奇快,配合極好,砍殺精準得嚇人。咱們的人明明人數占優,卻像砍瓜切菜一樣被……”
“夠了!”吳三桂打斷他,走到帳口,望向磨盤山主峰,眼神陰冷,“朱由榔……李定國……你們到底藏了什麼底牌?”
他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:“傳令卓布泰,暫停強攻。圍緊了,困死他們!我倒要看看,一座孤山,一群殘兵,還能翻出什麼浪花!”
“另外,”他補充道,“派人回昆明,調更多的炮來!紅夷大炮調不動,就把所有能用的佛郎機、虎蹲炮全拉來!我要把磨盤山……轟成平地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