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他輕聲念著,手指劃過字跡。這些字他都認識,父親教過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像李先生說的那樣,自己應該怎麼做?
林小川想了很久。
直到月亮西斜,他才輕輕合上書。心裡有了個模糊的念頭。
第二天一早,林小川像往常一樣去給父母請安。
飯廳裡,林天霸正在用早飯。蘇婉柔在一旁布菜,見兒子進來,笑著招手:“小川來了,快坐下吃飯。”
林小川規規矩矩地行禮,然後坐下。他拿起筷子,夾了片青菜,忽然手一抖,青菜掉在了桌上。
“哎呀。”他小聲說。
蘇婉柔笑了:“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林小川沒說話,繼續吃飯。接下來,他“不小心”打翻了湯勺,“不小心”碰掉了筷子,“不小心”把粥灑在了衣服上。
一頓早飯,吃得磕磕絆絆。
林天霸皺起眉:“小川,你今天怎麼回事?”
“父親,我……我手笨。”林小川低下頭。
飯後,林天霸說要檢查他認字。林小川拿著《千字文》,念得結結巴巴——那些他明明認識的字,故意念錯了好幾個。
“天地玄黃……宇宙……宇宙什麼來著?”
“洪荒!”林天霸臉色不好看了,“前兩天不是還念得順嗎?”
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林小川小聲說。
林天霸盯著他看了半晌,最終擺擺手:“罷了,出去玩吧。”
林小川趕緊跑出飯廳。在門口,他聽見父親對母親說:“這孩子,前陣子看著還挺靈光,怎麼突然就……”
“還小呢,慢慢來。”母親溫聲說。
林小川跑回自己院子,關上門。他靠在門上,心跳得很快。
剛才那些,他是故意的。
李先生說要“藏鋒”,那他就藏。父親說他天資不錯,那他就裝得笨一點。
隻是……心裡有點難受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拿出紙筆。紙是上好的宣紙,筆是狼毫小楷。他蘸了墨,在紙上寫字。
“林小川”三個字,寫得工工整整。
父親不知道他會寫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傳來鳥叫聲。
林小川看著紙上的字,輕聲說:“不能讓人知道……我會這些。”
他把紙揉成一團,想燒掉,又停住了。最後,他把紙團塞進床底的縫隙裡。
從那天起,林小川開始變“笨”變“紈絝”了。
讀書時故意念錯字,練武時裝作姿勢不對,下棋時胡亂落子。隻有夜深人靜時,他才敢點上小油燈,偷偷看書;或者等所有人都睡了,在院子裡比劃幾下拳腳。
一個月後,李先生告老還鄉了。
臨走前,他特意來看林小川。那天下午,李先生坐在亭子裡,林小川在旁邊玩石子。
“少公子。”李先生忽然開口。
林小川抬起頭。
李先生看著他,眼神複雜:“小人今日就要離開京城了。有句話,想跟少公子說。”
“先生請講。”
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”李先生緩緩道,“有時候,藏拙不是怯懦,是智慧。”
林小川眨眨眼,裝出聽不懂的樣子:“先生,什麼叫木秀於林?”
李先生笑了,摸摸他的頭:“等你長大了,就明白了。”
說完,他起身離開。走到院門口時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小川坐在亭子裡,手裡攥著石子。他看著李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長廊儘頭,心裡明白——從今往後,他要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。
那天晚上,林小川又去了書房窗下。
書房裡隻有父親一個人。林天霸坐在書案前,手裡拿著一封信——是李先生臨走前留下的。
燭光下,父親的側影顯得疲憊。
林小川躲在暗處,看著那扇窗。他在心裡默默地說:父親,你放心。我會藏好的。我會裝得很笨,裝得很不爭氣。這樣,就不會有人猜忌林家了。
七歲的孩子,還不懂什麼是政治,什麼是權謀。
但他知道,父親在擔心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讓父親少擔心一點。
夜風吹過庭院,樹葉沙沙作響。
林小川轉身,赤腳走回自己的小院。
從那天起,京城多了一個“不成器”的將軍府紈絝公子。
而那個七歲夜裡許下的承諾,一守就是十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