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林小川紈絝行徑傳到了宮裡。
林天霸下朝回來時,臉色鐵青。他把官帽重重摔在桌上,震得茶盞叮當作響。蘇婉柔正坐在廳裡繡花,嚇了一跳,針紮在手指上,滲出血珠。
“老爺,這是怎麼了?”她放下繡繃,迎上去。
林天霸沒說話,隻是擺了擺手,示意下人退下。等廳裡隻剩夫妻二人,他才開口,聲音低沉得可怕:“今天朝會上,禦史台王禦史彈劾我。”
“彈劾?”蘇婉柔臉疑惑地說“為什麼?”
“教子無方。”林天霸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。
蘇婉柔手中的繡帕掉在地上。
“王禦史說,我林天霸身為護國大將軍,卻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。先是用青樓規矩侮辱徐先生,又拿花魁類比祭祀氣走柳先生。”林天霸一字一句地說,“他說,這不僅是家事,更是國事——一個連基本禮儀都不懂的人,將來如何繼承父業?如何為國效力?”
蘇婉柔跌坐在椅子上:“陛下……陛下怎麼說?”
“陛下沒說話。”林天霸深吸一口氣,“但散朝後,把我叫到禦書房,問了小川的事。”
“問了什麼?”
“問小川平時都做什麼,讀了哪些書,請了哪些先生。”林天霸閉上眼睛,“我一五一十地說了。陛下聽完,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停住了。
“說什麼?”蘇婉柔追問。
林天霸睜開眼,眼裡滿是疲憊:“說‘虎父無犬子,林將軍不必太過苛責’。可那語氣……那語氣分明是在試探。”
廳裡一片死寂。
過了好一會兒,蘇婉柔才輕聲說:“老爺,小川他……他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故意的?”林天霸猛地看向她,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總覺得,那孩子不是真的那麼……那麼不懂事。”蘇婉柔猶豫著說,“他小時候多聰明啊,學什麼都快。怎麼這幾年就……”
“這幾年怎麼了?”林天霸打斷她,“這幾年他變本加厲!以前還隻是貪玩,現在是故意胡鬨!故意氣走先生!故意讓林家丟臉!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高:“你知道今天下朝時,那些同僚看我的眼神嗎?有同情,有嘲笑,還有……還有幸災樂禍!他們巴不得看到林家後繼無人!”
“老爺,您小聲點。”蘇婉柔站起來,走到門邊看了看,確定沒人,才關上門。
林天霸在廳裡踱步,腳步沉重:“我林天霸一生征戰,立下多少戰功?從一個小兵做到大將軍,靠的是什麼?是本事!是軍功!可如今呢?如今他們不說我的戰功,隻說我兒子不成器!”
“老爺……”
“夠了!”林天霸一揮手,“去,把小川叫來!”
“老爺,您先消消氣……”
“我叫你去!”林天霸吼道。
蘇婉柔嚇了一跳,不敢再勸,隻得讓丫鬟去叫林小川。
林小川來的時候,林天霸已經坐在主位上,臉色陰沉。蘇婉柔站在一旁,眼裡滿是擔憂。
“父親,母親。”林小川行禮。
林天霸沒讓他起來,盯著他看了許久,才開口:“知道今天朝會上發生了什麼嗎?”
“兒子不知。”林小川低著頭。
“不知?好,我告訴你。”林天霸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禦史台王禦史,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彈劾我教子無方。說你侮辱師長,玷汙斯文,說林家後繼無人!”
林小川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。
“現在全京城都在看笑話!”林天霸站起身,走到兒子麵前,“看護國大將軍林天霸,怎麼養出你這麼個不肖子!”
“老爺,您彆這樣……”蘇婉柔想勸。
“你閉嘴!”林天霸頭也不回,“今天我要問清楚,你到底想怎麼樣?”
他盯著林小川:“你說,你是不是故意的?故意氣走先生,故意讓林家丟臉?”
林小川抬起頭,對上父親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,有憤怒,有失望,還有……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痛苦。
“父親,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。
“說啊!”林天霸厲聲喝道,“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父親丟你的人?是不是覺得林家的名聲不值錢?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將軍的官職,配不上你林大公子?”
“我沒有……”
“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林天霸打斷他,“徐先生、柳先生,哪個不是德高望重?哪個不是看在我的麵子上才肯來教你?你就這樣對待他們?”
林小川抿緊了嘴唇。
廳裡安靜得可怕,隻能聽見林天霸粗重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