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杜先生氣得手指發抖,“你若是真不想學,可以直說!何必這樣羞辱老朽?”
“我沒有羞辱先生。”林小川辯解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昨晚沒睡好。”
“沒睡好?”杜先生冷笑,“林公子,老朽教書三十年,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?有真困的,有裝困的。你這樣的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著林小川:“你是真困,還是裝困?”
林小川心裡一緊,但麵上還是那副無辜樣子:“先生,我真沒睡好。昨晚……昨晚趙無常來找我,我們聊到半夜。”
“聊什麼?”
“聊……聊西市新來的雜耍班子。”林小川說,“聊那隻算數的猴子。”
杜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,眼神從憤怒變成失望,從失望變成無奈。最後,他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他說,“林公子,老朽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林小川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你在想,怎麼把我也氣走,就像氣走徐先生、柳先生一樣。”杜先生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林小川心上,“你在想,怎麼讓所有人都覺得你無可救藥,讓你父親徹底死心。”
林小川低下頭,不敢看杜先生的眼睛。
“老朽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。”杜先生繼續說,“也許你有苦衷,也許你有難言之隱。但林公子,你要知道——你這樣傷的不是彆人,是你自己。”
書房裡顯得格外安靜。
窗外傳來鳥叫聲,清脆悅耳,但在這種氣氛下,反而顯得刺耳。
“今日就到這裡吧。”杜先生站起身,“老朽明日再來。但林公子,請你記住——你可以不學,可以裝睡,可以打鼾。但不要……不要辜負那些對你還抱有期望的人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:“包括你父親。”
說完,他推門出去了。
林小川一個人坐在書房裡,看著桌上攤開的《宋詞選》。陽光照在書頁上,“人有悲歡離合,月有陰晴圓缺”幾個字格外清晰。
他伸出手,手指劃過那行字。
然後猛地合上書。
心裡像堵了塊石頭,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杜先生看出來了——至少看出一部分。這位先生比之前的都敏銳,都通透。
可他不能承認。
這場戲,還得演下去。
哪怕傷了自己,哪怕傷了彆人。
也得演下去。
林童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:“少爺,杜先生他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林小川說。
“那明天……”
“明天還會來。”林小川站起身,“林童,你去休息吧,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。”
“是。”
林童退了出去。
林小川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院子裡陽光正好,遠處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。
他靠在窗框上,看著外麵。
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不是身體的累,是心裡的累。
這場戲,還要演多久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明天杜先生還會來。而他還得繼續打瞌睡,繼續打鼾,繼續裝出那副不成器的樣子。
即使心裡再不願意。
即使知道這樣做,會傷了一位好先生的心。
他也得做。
因為他是林小川。
是那個必須“不成器”的林小川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
林小川閉上眼,深深吸了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裡又恢複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。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