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川心裡叫苦不迭,但隻能跟著。兩人從朱雀大街轉到西市,又轉到東街,問了七八個攤販,都說沒見過唱西北小曲的老頭。
日頭漸漸升高,街上熱鬨起來。杜先生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。
走到一條小巷口時,他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林小川:“林公子,你實話告訴老朽——到底有沒有那個賣唱的老頭?”
林小川張了張嘴,想繼續編,但看著杜先生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頭,“我記不清了。”
“是記不清,還是根本沒有?”杜先生追問。
林小川不說話。
巷子裡傳來孩童的嬉笑聲,清脆歡快。遠處有貨郎搖著撥浪鼓,叮咚作響。但這些聲音,都掩蓋不了兩人之間的沉默。
良久,杜先生歎了口氣:“林公子,你不必瞞老朽。老朽知道你在藏,知道你有苦衷。但那四句詩……老朽真的很想知道,到底是從哪兒來的。”
他的聲音裡沒有責備,隻有一種深深的困惑和探尋。
林小川抬起頭,看著這位固執的老人。杜先生的眼中滿是認真——那種對學問、對真相的認真。這樣的人,騙他,林小川心裡其實很過意不去。
“先生。”他輕聲說,“有些事……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為何?”杜先生問。
“因為知道了,可能會帶來麻煩。”林小川說,“對我,對知道的人,都可能帶來麻煩。”
杜先生沉默了。他看著林小川,眼神複雜。
“林公子。”過了很久,他才說,“老朽活到這把年紀,見過的麻煩不少。但老朽始終相信,真相比麻煩重要。尤其是……這樣的詩句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那四句詩,寫到這裡了。老朽忘不掉,也放不下。”
林小川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,巷子那頭傳來熟悉的咋呼聲:“川哥!杜先生!你們怎麼在這兒?”
趙無常從巷口跑過來,滿臉驚訝。
林小川像是看到了救星:“無常,你來得正好。我們在找一個賣唱的老頭,唱西北小曲的,你見過嗎?”
趙無常眨眨眼:“賣唱老頭?西北小曲?川哥,你記錯了吧?咱們上次聽的那個,唱的是江南小調啊!”
林小川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趙無常這是在幫他圓場。
“江南小調?”杜先生看向趙無常。
“對啊!”趙無常拍著胸脯,“就上個月,在悅來茶館門口。那老頭唱‘楊柳青青江水平’,不是西北腔,是蘇州腔!”
杜先生看看趙無常,又看看林小川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先生,可能真是我記錯了。”林小川趕緊說,“喝醉時聽的,醒來就記混了。西北、江南,都是瞎猜的。”
杜先生沒接話。他看看兩人,又看看熱鬨的街市,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他說,“既然找不到,那就找不到吧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,腳步有些沉重。
林小川和趙無常跟在後麵,誰也沒說話。
走到將軍府門口時,杜先生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林小川一眼:“林公子,那四句詩,老朽會繼續找。若是哪天你想說了,老朽隨時願意聽。”
說完,他擺擺手,獨自走了。
林小川站在府門前,看著杜先生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裡沉甸甸的。
“川哥,到底怎麼回事?”趙無常湊過來小聲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林小川搖搖頭,“就是……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。”
“那四句詩真是你寫的?”趙無常眼睛發亮。
林小川看了他一眼,沒承認也沒否認:“回去吧,我累了。”
他轉身進府,留下趙無常一個人在門口撓頭。
民間小曲何處尋?
林小川苦笑。
根本就不存在,如何去尋?
這場戲,真是越來越難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