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裡,油燈還亮著。
林童每天都會來添油,整理。兵器架上的刀劍擦得鋥亮,書架上的書擺得整整齊齊。一切如常,就像時間在這裡靜止了一樣。
林小川走到兵器架前,沒有取劍,也沒有取刀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兵器。
每一件他都熟悉。每一件他都練過千百遍。
可他練這些,不是為了炫耀,不是為了比武。
是為了有一天,如果真的需要,他能用得上。
他走到書桌前,桌上攤著一本《北境邊防圖》,翻到雁門關那一頁。旁邊還攤著幾本兵書,都是他昨夜看的。
父親最近很忙,北境軍情一日緊過一日。朝會上吵得厲害,主戰派和主和派爭執不下。而父親作為護國大將軍,態度至關重要。
這些,父親沒跟他說。但他從下人們的閒談中,從林童打聽來的消息裡,拚湊出了大概。
狄人又在邊境挑釁,雁門關守將年邁,恐難支撐。朝中有人建議換將,有人建議增兵,還有人建議……議和。
父親是什麼態度?
林小川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父親一定很為難。
他坐下來,翻開兵書。這是孫子的《虛實篇》,他早就倒背如流。但每次看,都有新的體會。
“攻而必取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不攻也……”
他輕聲念著,手指劃過字跡。
就像他現在做的——表麵上攻的是“紈絝”這個虛處,守的是“才華”這個實處。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成器,放鬆警惕,這樣他才能真正成長。
可這樣做,真的對嗎?
杜先生離開時那個眼神,又浮現在腦海裡。那裡麵有理解,有惋惜,還有一種……悲哀。
為一個不得不隱藏才華的少年悲哀。
為一個不能做真實自己的生命悲哀。
林小川合上書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密室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咚,咚,咚。
平穩,有力。
就像他心裡的那份堅持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睜開眼,站起身。走到兵器架前,取下一柄劍。
沒有像往常那樣練劍,隻是握著。劍身冰涼,但握久了,就有了溫度。
就像他心裡的那份誌。
藏得再深,也是熱的。
他放下劍,走回書房。書架合攏,一切恢複原樣。
推開書房門時,天已蒙蒙亮。又是一夜過去。
林童已經等在院子裡,見他出來,迎上來:“少爺,您又是一夜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林小川說。
“那您去躺會兒吧,天還早。”
林小川搖搖頭:“不了。今天周先生還要來上課,得準備準備。”
“準備什麼?”
“準備……”林小川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些許疲憊,些許無奈,“準備繼續裝傻啊。”
他走回屋子,林童跟在後麵。
晨光微熹,天色將明。
新的一天,又要開始了。
而林小川,還要繼續做那個不成器的紈絝。
還要繼續獨坐,繼續笑。
隻是那笑,很多時候,是沒有聲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