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山思考:“該做更穩妥的事,比如讓召喚獸保護,或者給自己吃藥,等隊友控製成功後再行動。”
“對,”老白說,“這叫‘風險規避’。明知成功率低的事,除非必要,不做。把有限的行動機會用在更確定的事情上。”
“第二回合,你混亂仙族成功了,這很好。但你知道為什麼成功嗎?”
“運氣?”
“不全是,”老白調出數據,“對麵仙族的抗混亂屬性低,估計隻有10%。你混亂他,實際命中率是27%10%=17%,雖然還是不高,但比混亂人族高。你要學會看對手的弱點,打薄弱環節。”
“就像火箭測試,”陳青山下意識說,“知道哪個環節公差大,就重點加強哪個環節。”
“什麼火箭?”冷月無聲問。
“沒什麼,”陳青山趕緊說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目標,不能一成不變。”
“第三回合開始,問題更大,”老白繼續分析,“你們倆低等級的血量一直上不來。為什麼?因為你們總想著輸出,總想著控製,忘了最基本的——生存。在高級戰鬥中,低等級玩家的第一要務是活著。活著,就是對團隊的貢獻。”
沈思問:“那我們應該怎麼生存?”
“三件事:一,召喚獸全程保護自己;二,血量低於70%就吃藥,彆等50%;三,站位靠後,讓高等級隊友吸收傷害。你們不是主力,是輔助。輔助的作用是提供控製和續航,不是輸出。”
“可這樣輸出不夠啊。”王浩說。
“輸出我們來,”老白說,“你們隻要控住一個目標,保護好自己,我們就多一個人輸出。但如果你們倒了,我們要救人,要保護,反而少一個人輸出。算算賬,哪個劃算?”
陳青山快速心算。如果他和沈思全力輸出,每回合總傷害約300。如果全力生存,隻偶爾控製,每回合傷害約50。但他們不倒,老白和冷月無聲可以安心輸出,每回合總傷害能從800提升到1000。淨增收益150。
“劃算。”他說。
“好,再來一局,按新戰術。”
第二場對戰,陳青山和沈思徹底改變打法。大象全程保護自己,血量低於80%就吃藥,隻在確保安全時才用控製技能。大部分時間,他們就在那裡站著,吃藥,保護。
結果,戰鬥到第十五回合,贏了。
“看,”退出戰鬥後,老白說,“你們倆的傷害統計隻有對麵的三分之一,但你們一次沒倒。對麵倒了三次。為什麼?因為他們總想先殺掉你們,浪費了輸出在我們身上。而我們的輸出一直很穩定。”
陳青山看著戰鬥統計表。他的傷害量隻有1200,冷月無聲是4800。但他的“有效控製回合”有8回合,意味著有8個回合對麵至少有一個單位被罰站。這8個回合,團隊多輸出了多少?
“開始理解係統的力量了?”老白問。
“嗯,”陳青山點頭,“每個人在係統裡都有最優位置。強行做超出能力的事,反而降低係統整體效率。”
“遊戲如此,現實也如此。”老白發來這句話,然後下線了。
陳青山盯著那句話,看了很久。
夜裡十一點半,陳青山回到工程訓練中心。地下實驗室的燈還亮著,張偉在繪圖板前畫導向銷的加工圖,沈思在用計算器複核數據。
“遊戲打完了?”張偉頭也不抬。
“嗯。學到點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能用在火箭上?”
“係統的思想,”陳青山在沈思旁邊坐下,“每個部件都有它在係統中的最優位置和功能。分離機構的功能是可靠分離,隻要它能可靠分離,重點加強分離可靠性就好,而不是追求完美。”
沈思抬頭看他:“這是遊戲裡學的?”
“算是吧。在高級隊伍裡,低等級玩家要認清自己的定位——不是主力輸出,是輔助生存。活下來,就是對係統最大的貢獻。分離機構也一樣,它的核心功能是‘可靠分離’,不是‘精確三點零秒分離’。隻要分離可靠,時間有點波動,可以接受。”
“可我們剛才不是決定要加強導向銷嗎?”張偉問。
“加強導向銷是為了提高可靠性,不是為了提高時間精度,”陳青山說,“這是兩回事。我們接受0.1秒的時間波動,但不容許分離失敗。所以加強的是分離的可靠性,不是定時精度。”
張偉停下筆,想了想:“有道理。我一直在糾結那0.1秒的偏差,但偏差本身不是問題,問題是偏差會不會導致分離失敗。如果加了導向銷,即使分離晚0.1秒,也能保證成功分離,那就可以了。”
“對,”沈思說,“這就是工程思維——在約束條件下找可行解,而不是完美解。”
陳青山看著圖紙上那些精密的尺寸標注,想起了遊戲裡那些複雜的屬性計算公式。它們都在做同一件事:描述係統的行為,預測結果,優化性能。
隻是用的語言不同。一邊是毫米、秒、牛頓,一邊是血量、法力、命中率。
但底層邏輯,是相通的。
淩晨一點,加工圖畫完。陳青山和沈思一起離開實驗室。深秋的校園很安靜,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回響。
“周六就要試飛了,”沈思說,“緊張嗎?”
“緊張,”陳青山說,“但更多的是期待。就像第一次打地煞星,不知道能不能過,但很想試試。”
“如果失敗了呢?”
“那就分析數據,找到原因,下次改進。遊戲裡滅隊了,也是這麼做的。”
沈思笑了:“你好像真的把兩個世界打通了。”
“也許吧,”陳青山抬頭看天,今晚星星很亮,“我覺得它們本來就是一回事。隻是我以前不會看。”
獵戶座高懸在頭頂。陳青山想起三個月前,他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沈思,她指著獵戶座說:“那顆參宿四,距離我們640光年。我們現在看到的光,是明朝時發出的。”
那時他覺得天文數字很遙遠。現在他覺得,再遙遠的距離,也可以被計算,被理解,被跨越。
用公式,用數據,用一次次測試和戰鬥積累的經驗。
周六的試飛,會是第一次真正的檢驗。
無論結果如何,他都已經在路上。
(第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