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頭大漢上下打量了林弦幾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竹屋內隱約可見的冷雲、聶風等人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,但依舊粗聲粗氣道:“你們是幾天前,從黑水澤方向來的?”
“不錯。”林弦坦然承認,在葉集這種地方,否認沒有意義。
“很好。”光頭大漢從懷中掏出一塊獸皮,上麵用粗糙的線條畫著一個人的頭像,雖然簡陋,但眉眼神態,竟與林弦有五六分相似!“有人告訴我們,‘黑虎部’的獵場裡,混進了一隻不守規矩的‘外來的狐狸’,偷走了屬於我們祖靈的東西。就是你吧?跟我們走一趟,去部裡說清楚!”
偷了黑虎部祖靈的東西?畫像?
林弦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。這顯然是栽贓陷害!他們初來乍到,連黑虎部的獵場在哪都不知道,更彆提偷什麼祖靈之物。這畫像,要麼是黑骷會搞的鬼,要麼是沼澤豺狗的殘部,或者是……集市上那些神秘的、穿著古式服裝的人?
目的很明確,就是要把他們從相對安全的竹屋逼出來,或者直接抓走。
“這位頭領,恐怕是誤會了。”林弦神色不變,淡淡道,“我們初到貴地,隻為養傷,從未去過什麼獵場,更未見過貴部祖靈之物。這畫像粗糙,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,僅憑此物,怕是難以服眾。”
“誤會?”光頭大漢獰笑一聲,手中彎刀指向林弦,“是不是誤會,跟我們回去,讓祭司和頭人審過就知道!你若心裡沒鬼,就跟我們走!不然……”他身後四名漢子同時上前一步,兵器出鞘半寸,煞氣騰騰。
竹屋內,冷雲的手已按在劍柄上,聶風眼中寒光閃爍,蘇晚晴和墨靈也緊張地站了起來。嶽橫在裡屋,也握緊了短戟。
衝突,一觸即發。
林弦看著眼前這明顯是被人當槍使的南疆漢子,又感知了一下周圍。竹屋附近,已經悄然圍攏了一些看熱鬨的葉集居民和冒險者,指指點點,但無人上前。遠處,似乎還有幾道隱晦的目光在窺探。
他知道,今天這事,無法善了。對方擺明了是來找茬的,講道理沒用。動手?他們現在傷疲交加,對方人多勢眾,還是在黑虎部的地盤上,一旦動手,無論輸贏,他們都很難在葉集再待下去,甚至可能引來黑虎部更猛烈的報複,正中幕後黑手下懷。
必須用最小的代價,化解眼前的危機,同時……揪出幕後之人。
電光石火間,林弦心中已有計較。他忽然微微一笑,那笑容平靜淡然,卻讓那光頭大漢心頭莫名一跳。
“既然頭領執意如此,那我們走一趟也無妨。”林弦出人意料地答應了,但話鋒一轉,“不過,我這位兄弟傷勢沉重,不良於行,需要人照料。可否容我帶上醫師和一位同伴?至於其他幾位兄弟,可留在此處等候。若查明是誤會,我們自會返回,並奉上薄禮,向貴族賠罪。若真是我們冒犯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,“也請貴族,按規矩辦事,拿出真憑實據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,既給了對方麵子(同意去),又提出了合理要求(帶人照顧傷員),還暗含警告(要講證據)。更重要的是,他點明了“按規矩辦事”,在南疆,部落之間、部落與外來者之間,雖有強弱,但明麵上還是要講些基本的、約定俗成的“規矩”,尤其是涉及“祖靈”這種敏感事情,沒有確鑿證據,大部落也不能隨意虐殺外來者,否則會影響部落信譽和與外界交易。
光頭大漢顯然沒想到林弦會如此應對,愣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他接到的命令是“把人帶回來”,具體怎麼帶,似乎沒細說。對方願意配合,還主動提出隻帶少數人,似乎……更省事?至於證據……他懷裡那張畫像,似乎確實有點牽強。
就在光頭大漢猶豫之際,人群外,忽然傳來一個蒼老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:
“黑魯,退下!”
隨著聲音,人群分開,一名手持藤杖、身穿黑色繡虎紋長袍、頭戴羽冠、麵容枯槁、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,在兩名氣息沉凝的護衛陪同下,緩步走了過來。老者身上散發著一股奇異而強大的靈能波動,赫然達到了具現境!
看到這名老者,那光頭大漢“黑魯”臉色一變,連忙躬身行禮:“黑祭司!”
黑祭司?黑虎部的祭司?
林弦心中微凜,知道正主來了。看來,對方也沒打算隻靠幾個莽漢就解決問題。
黑祭司那銳利的目光,如同鷹隼般落在林弦身上,上下打量,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。林弦坦然與之對視,眼神平靜無波。
片刻,黑祭司緩緩開口,聲音如同砂石摩擦:“外來的年輕人,你身上,有我們黑虎部‘祖靈之地’的氣息,雖然很淡,但逃不過我的感知。告訴我,你們在黑水澤,到底接觸了什麼?”
祖靈之地的氣息?林弦心中一動,難道是指“赤岩之心”?或者,是那塊黑色殘片?黑虎部的“祖靈之地”,莫非也與“蝕刻紀元”遺跡,甚至與“熵增汙染”有關?
“回祭司大人,”林弦拱手,不慌不忙,“我們前幾日確在黑水澤遇險,僥幸逃得一命,至於接觸了什麼……”他略一沉吟,決定透露部分實情,以換取主動,“我們誤入一處古老的地下廢墟,見到了一枚巨大的、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水晶,以及一些奇異的機械殘骸。除此之外,並未觸碰任何可能與貴族‘祖靈’相關之物。至於氣息……或許是在那廢墟中沾染。若貴族‘祖靈之地’也在彼處附近,恐怕也需警惕,那廢墟深處,似有……不祥與混亂之物盤踞。”
他將“赤岩之心”和“熵增汙染”的威脅,隱晦地提了出來,既是試探,也是警告。
果然,聽到“巨大暗紅水晶”、“奇異機械”、“不祥混亂”等詞,黑祭司那古井無波的臉上,首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!他盯著林弦的眼睛,仿佛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偽。
良久,黑祭司緩緩道:“那處廢墟,確與我族古老傳說有關。但祖靈之物,不容外族褻瀆。你們,需隨我回部中,在祖靈麵前,接受‘問心祭’的查驗。若心中無愧,祖靈自會還你們清白。若心懷鬼胎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寒光已說明一切。
問心祭?聽起來像是一種精神或靈魂層麵的檢測儀式。林弦心中一沉,這種儀式通常涉及部落信仰和圖騰之力,詭異莫測,風險難料。而且,一旦進入對方部落核心,生死就更不由己了。
“祭司大人,”林弦再次開口,語氣依舊恭敬,但帶著一絲堅持,“我等遠來是客,對貴族傳統充滿敬意。接受‘問心祭’以示清白,本無不妥。但如今我等傷勢未愈,狀態不佳,恐無法完整呈現本心,若有差池,反為不美。可否寬限數日,待我等傷勢稍複,再前往貴族,在祖靈麵前,坦誠以對?此外,我等此行,亦受宗門所托,探查南疆異動。若貴族祖靈之地真有隱患,或可互通消息,早做防範。”
他再次抬出了“宗門”和“探查南疆異動”的旗號,既是施加壓力,也是拋出合作的誘餌。一個能與“蝕刻紀元”遺跡產生聯係的部落,其掌握的秘密,或許對他們探尋真相也有幫助。
黑祭司目光閃動,顯然在權衡利弊。對方提到“宗門”,雖然不知真假,但看這幾人氣度,確非凡俗。而且,對方透露的廢墟信息,也觸動了他心中某些隱秘的擔憂。強行動手,固然簡單,但若對方真有背景,或那廢墟隱患為真,恐怕會惹來更大麻煩。
“好。”黑祭司最終做出了決斷,“給你三日時間。三日後,無論你等傷勢如何,必須隨我回部,接受‘問心祭’。這三日,你們可留在葉集,但不得離開。我會派人‘守護’此地。若敢私逃,視同褻瀆祖靈,黑虎部上下,必追殺到底!”
說完,他不再多言,對黑魯等人使了個眼色,轉身離去。黑魯等人狠狠瞪了林弦一眼,留下兩名漢子守在竹屋附近,也悻悻離開。
圍觀人群見沒打起來,也漸漸散去,隻是看向竹屋的目光,多了許多複雜的意味。
林弦退回竹屋,關上門。屋內氣氛凝重。
“他們盯上我們了。”陳楓臉色難看,“問心祭……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
“是黑骷會搞的鬼,還是那些穿古裝的人?”墨靈問道。
“都有可能,甚至可能是黑虎部自己察覺到了什麼。”林弦坐在竹椅上,微微喘息,剛才一番應對,也消耗了他不少心力,“但他們的目標很明確,就是要我們進入黑虎部。那裡,恐怕才是真正的龍潭虎穴。”
“我們怎麼辦?三日後真的去?”蘇晚晴擔憂道。
“去,必須去。”林弦眼中閃過一絲銳芒,“不僅要去,還要準備好。對方既然用‘祖靈之地’和‘問心祭’做文章,我們或許也能從中,得到關於赤麟軍甲片、黑色殘片,甚至‘蝕刻紀元’的更多線索。黑虎部……很可能掌握著我們不知道的關鍵信息。”
他看向眾人,沉聲道:“這三天,我們必須做幾件事。第一,全力恢複,尤其是嶽校尉和我。第二,陳師兄,你和泥鰍,想辦法查清黑骷會和那些神秘人的動向,以及黑虎部最近的異常。第三,墨靈,你抓緊時間,嘗試用我們手頭的材料和知識,製作幾樣能應對‘問心祭’或者突發狀況的小玩意,尤其是精神防護和信號傳遞方麵的。第四,整理好我們所有的線索和物品,做好最壞的打算。”
“是!”眾人凜然應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