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得了那把腰刀,雖然已是鏽跡斑斑,但是這玩意,整個前鋒營都沒有幾個人擁有,他現在走路都帶風。
他不認識字,也不懂什麼大道理。他知道陳天一將這樣的功勞讓給了他,在他看來,這就是天大的人情。
自那天起,第一伍的夥食待遇明顯好了不少,其他伍雖然有怨言,但一想也好是這王老五,不然自己整天喝那些臟水,不曉得哪天就得拉死。王老五總能從夥房那裡多“順”來一些乾菜和偶爾的肉末,說是給全屋的,但那碗最稠的粥,總會不動聲色地推到陳天一麵前。
陳天一並沒有拒絕。他知道,想在這吃人的軍營裡活下去,一副好身板是最低的門檻。
當一個小兵,死亡的概率是最大的,陳天一必須往上爬,首先得讓自己先不死在戰場上。他每日清晨,在其他新兵還在睡夢中時,他就已經跟著王老五在營地角落裡,學習最基礎的劈、刺、格擋。
他的體能依舊是弱項,但那股子狠勁和聰明的頭腦,讓王老五和陳大海都暗自點頭。這個讀書人,學什麼都快。
這半個月的時間,讓他想起了後世時軍訓的日子,枯燥、無聊,但卻又充實。陳天一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結實了一圈,手上也磨出了薄薄的繭子。他不再是那個風一吹就倒的富家少爺,眼神裡多了幾分這個時代該有的堅毅。
前鋒營的安逸,終究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清晨,營官胡進將所有伍長以上的頭目都叫到了他的營帳。
當王老五黑著臉回來時,陳天一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好日子到頭了。
“收拾家夥,準備出發。”
王老五的聲音嘶啞而沉重。
“上頭有令,派咱們去拔掉青妖在野狼穀的一處前哨。咱們第一伍,打頭陣……”
“打頭陣”三個字,像三塊冰冷的石頭,砸進了帳篷裡每個人的心裡。
陳大海和張老三隻是默默地開始檢查自己的竹矛,往身上纏繞備用的布條,他們已經做足了準備等著這一天的到來。
阿福麵色慘白,求助似的看向陳天一,他不想死,老爹還等著他回去。
“沒事的。”陳天一安慰道。
陳天一深吸了一口氣,他知道,這一天遲早會來,但這一刻來臨時,仍舊使他心中忐忑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儘可能做好準備,努力活著。
“把水囊灌滿燒開的水。”
他對阿福說,又轉向陳大海和張老三,“把發的乾糧揣好,再找些布條,把褲腿和袖口都紮緊。”
“紮褲腿乾啥?”張老三不解地問。
“山裡林子密,蟲子多。”陳天一解釋道。
王老五頗有深意地看了陳天一一眼,沒說話,自顧自地紮緊了褲腿。
準備妥當後,王老五帶領的第一伍,離開了前鋒營,消失在深秋的山林中,除了寨門的崗哨外,他們甚至沒有驚動旁邊的友軍。
山路崎嶇,夜間摸黑行進更是艱難。走了約莫兩個時辰,王老五突然抬手,示意隊伍停下。
“前麵有情況。”
他壓低聲音,指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林子。
林中的鳥兒突然驚飛。
“有人!”陳天一肯定地說道。
“媽的,難道被發現了?”張老三緊張地握緊了竹矛。
王老五打了個手勢,五個人立刻散開,各自找好掩體。
就在張老三忍不住要探出頭去看的瞬間,異變陡生!
“砰!砰!砰!”
三聲沉悶的槍響,毫無征兆地從他們側翼的草叢中爆開。
走在最前麵的張老三身體猛地一震,胸口炸開一團血花,哼都沒哼一聲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有埋伏!”王老五高聲示警。
陳天一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這——就是戰爭。
前一刻還在跟你說話的活生生的人,下一刻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“砰!”
又是一聲槍響,子彈打在陳大海身前的樹乾上,木屑四濺,嚇得他魂飛魄散。
“他們在那邊!”
陳天一終於看清了,大約五十步外的一處灌木叢裡,正冒著鳥銃射擊後特有的白煙。
但就在他開口的瞬間,至少七八個穿著青軍號服的兵勇,端著腰刀和長矛,從另一個方向呐喊著衝了出來。
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埋伏!
完了。陳天一的心沉到了穀底。
“跟老子衝出去!”
王老五大喝一聲,知道再躲下去就是等死,他提著刀第一個從石頭後麵衝了出去,迎向了衝來的敵人。
陳大海猶豫了一下,也咬著牙跟了上去。
一個麵目猙獰的青兵已經衝到了陳天一麵前,手中的腰刀帶著風聲,惡狠狠地向他頭上劈來。
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陳天一。
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竹矛去格擋。
“哢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