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矛應聲而斷。清兵臉上的獰笑更加猙獰,腰刀餘勢不減,對手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,這就是單方麵的碾壓!
千鈞一發之際,陳天一猛地一個懶驢打滾,極為狼狽地躲開了這一刀。
但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那青兵已經再次欺身而上,一腳將他踹倒在地,手中的腰刀高高舉起,對準了他的脖子。
陳天一的腦中隻剩下兩個字:“要死了……”
但就在這一刻,他的求生欲瞬間爆發開來,他不想死!
他猛地伸出手,抓起身邊的一把泥沙,用儘全身力氣,狠狠地揚向敵人的臉。
“啊!”
敵人眼睛被沙子迷住,發出一聲慘叫,手中的刀也偏移了數寸,插進了陳天一身旁的泥土裡。
就是現在!
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,發出一聲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吼。雙手死死抱住那名清兵的腰,將他撞倒在地。
他騎在清兵的身上,雙眼血紅,揮起拳頭,一拳又一拳,瘋了似的砸向對方的麵門。
隨後他又摸到了那一截被劈斷的竹矛,沒有片刻的思考,直接就刺進了敵人的脖頸……
陳天一停了下來,呆呆地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拳頭,和身下那個已經麵目全非的腦袋。
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血,但仍有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。
他強壓住心中劇烈的不適感。
“少爺!”阿福焦急地跑過來扶住他。
不遠處的廝殺聲將他拉回了現實。
王老五和陳大海正被四五個敵人圍攻,險象環生。王老五勇猛,但其實也僅僅比陳天一參軍早上這麼一兩個月,此時他身上已經中了兩刀,動作明顯慢了下來,但仍舊憑借著一股狠勁,逼得那幾名青兵連連後退。
“撲哧!”
一根長矛捅穿了王老五的大腿,長矛抽出時帶出一大片血肉,他慘叫一聲,單膝跪地。
不能再等了!
陳天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他看了一眼戰場的形勢,這裡的地勢是一處緩坡,他們處於坡底,坡頂還有鳥銃手虎視眈眈。
向上衝就是活靶子,想撤退,戰力最強的王老五已經失去了戰鬥力,現在在幾個青兵的圍殺下,他們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希望。
唯一的生路,就是製造混亂!徹底打亂對方的部署。
“阿福!把火折子給我!”他吼道。
他抓過火折子,連滾帶爬地衝到一片堆積著厚厚枯葉和潮濕灌木的窪地。他沒有去點那些乾燥的枯草,而是將火折子吹亮,火苗一亮,山頂上的也開槍了。
“砰”的一聲打在了陳天一身旁。
“阿彌陀佛、福德天尊保佑……”陳天一把所有能想到的真神都祈禱了一遍。
“砰……砰”又是兩槍,依舊沒有打中陳天一。
他費力地點燃了最底下被枯葉覆蓋的、半乾半濕的藤蔓和樹枝。
“天一!你他娘的瘋了!想要把咱們都燒死嗎?”正在浴血奮戰的陳大海看到這一幕,絕望地大喊。
“閉嘴!想活命就準備往左邊山坳撤!”
“啊!老子跟你們拚了!”
陳天一吼了回去,他撿起地上的腰刀,深吸一口氣,朝著正在圍攻王老五的一群青兵衝了過去。
他依舊害怕,雙腿還在發抖,但他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火苗一開始很微弱,但很快,那些潮濕的植物被烤乾,開始冒出滾滾的濃煙。那不是明火燃燒的淡煙,而是夾雜著水汽、嗆人至極的白色濃霧!
“咳咳……”
“看不見了!”
大風裹著濃煙往山頂吹去,很快就將坡頂的青軍鳥銃手籠罩。他們被嗆得咳嗽不止,陣腳大亂。
這簡易的***,起效了!
圍攻王老五的幾名青兵也發現了這詭異的濃煙,不由得一愣。
陳天一雙手握刀,用儘全身的力氣,將刀從一名清兵的後心捅了進去,又使勁一剜。那人身體一僵,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撤!”他衝著已經呆住的陳大海和王老五大吼。
陳大海如夢初醒,一把背起重傷的王老五,跟著陳天一和阿福,朝著山穀左側的唯一缺口,也就是陳天一吼的那個方向,踉踉蹌蹌地逃去。
身後,不斷傳來追兵在濃煙中混亂的叫罵聲,和煙霧中偶爾響起的幾聲盲目的槍聲。
他們一路狂奔,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身後的聲音徹底消失,才敢短暫地停下來休整。
他們活下來了。
一伍同袍,戰死一人,其餘人人帶傷。
王老五靠在樹上,大腿上的血已經浸透了褲子。陳天一將腳上的綁帶解了下來,在王老五大腿用力地綁緊,王老五大腿上的傷口出血頓時就減少了下來。
他看著陳天一,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,其中有震驚,有感激。
“你小子……”
陳天一製止王老五繼續說話,而是環視了一下周圍。
“彆說話,血雖然暫時止住了,但咱們得趕緊回營才能保住你這條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