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現在他明白了,忍不是認命,是等刀出鞘的那一瞬。
他緩緩閉眼,呼吸放慢。
前世他殺人無數,靠的不是蠻力,是耐心。任務來了,先蹲幾天,摸清目標習慣,等對方最鬆懈的時候,一刀封喉。現在也一樣——敵人越急,他越得穩。
隻是這一次,他不再隻為活命而戰。
他是陳擎之的孫子,北疆陳家的嫡係血脈。這家族三十年前鎮邊禦敵,死了三百忠烈,埋骨荒原;十年前朝堂爭鋒,父親被構陷致死,屍骨未歸。如今爺爺年邁,家族式微,若再因他之名蒙羞,被人一口口啃掉根基……
那他這具身子,白占了。
那座藏在丹田裡的祭壇,也白醒了。
想到這兒,他心頭忽然一熱,仿佛有股氣流在體內輕輕顫了一下。不是精粹反饋,也不是殺意共鳴,更像是……某種沉睡的東西,聽到了主人的決心,在黑暗中睜開了眼。
他睜開眼,抬頭看向牆上的畫像。
最前麵那幅,是個披甲執劍的老將,目光如炬,正是年輕時的陳擎之。畫旁題著四個字:**忠烈傳家**。
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,忽然覺得背上不那麼疼了。
不是傷好了,是心定了。
怕什麼?
亂就亂吧。
他不怕亂,他怕沒人來。
可現在人來了,局也擺開了,那就彆怪他不講規矩。
紈絝?好啊,他就繼續當個無法無天的紈絝。你想看我丟臉?我就讓你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。
他低頭,重新看向地麵那道裂縫。
這一次,他沒再看到雪原,也沒看到屍體。
他隻看見一條路,通向未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頭傳來腳步聲。
不急不緩,像是巡夜的老仆。
門開了一條縫,老管家提著燈籠站在門口,身影被光照得拉得很長。
他沒進來,隻低聲說了句:“少爺,天涼,莫要久跪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,燈影漸遠,腳步聲一點點消失在廊角。
陳無咎沒應聲。
但他右手悄悄動了動,指尖在地上輕輕一劃——方才老管家站的地方,一枚銅扣靜靜躺著,樣式老舊,邊緣刻著一圈細紋,像是能擰開。
他不動聲色,左手慢慢移過去,用袖角遮住動作,把銅扣碾進掌心。
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,仿佛裡麵藏著什麼。
他知道,這是陳家暗線傳信的老法子。老管家不會無緣無故出現,更不會特意留下東西。
這枚扣子,是鑰匙。
也是信號。
他依舊跪著,頭低垂,像個認錯的子孫。
可掌心裡,銅扣已被他悄悄擰開了一道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