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敵人藏在哪,而是爺爺陳擎之會不會頂得住壓力。老頭子脾氣硬,寧折不彎,可朝廷要是真下旨撤換邊將,他就算拚死抗命,也難逃“違逆聖命”的罪名。
一旦兵權旁落,北疆必亂。
蠻族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
他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,節奏緩慢,像是在打拍子,其實是在算時間。
一個時辰的罰跪,已經過去大半。再過十幾分鐘,守衛就會進來帶他回去。
他得在這之前想清楚下一步。
是裝傻到底,繼續當個無所事事的紈絝?還是……主動出擊?
他正想著,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停在門口。
不是鐵甲護衛的那種沉重步伐,而是布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,穩,緩,帶著點年歲壓出來的沉。
是老管家。
門沒開,也沒說話。但片刻後,一片枯葉順著門縫被塞了進來,打著旋兒落在他麵前。
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兩秒。
槐葉,邊緣微焦,像是被火燎過。
這是陳家暗線的第二重信號:**事態升級,速做準備。**
剛才那封密信是情報,這片葉子是警告。
他沒撿,也沒動,就那麼看著它躺在地上,像具小小的屍體。
老管家很快走了,腳步聲漸遠。
他依舊跪著,姿勢沒變,額頭滲出汗珠,混著血水往下淌。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。
剛才那點屈辱和疼痛,全被壓進了骨頭裡。
他現在想的不再是“怎麼熬過這一跪”,而是“怎麼讓那些想看他跪著的人,永遠跪下去”。
他左手攥緊銅扣,指節泛白,右手卻慢慢垂到了大腿外側,指尖輕輕碰了碰藏在靴筒裡的匕首。
刀還在。
刃沒鈍。
他忽然覺得背上不那麼疼了。
不是傷好了,是心定了。
他閉上眼,呼吸放慢,像是累了打盹。
可腦子裡卻在飛快推演。
如果他是兵部那個姓趙的郎中,下一步會做什麼?
肯定是等北疆傳來“軍心不穩”的消息,再順勢提議換將。
那他就得確保——北疆不能亂,但也不能太平。
最好有點“小動蕩”,既能證明陳家鎮守不利,又不至於讓朝廷立刻派大軍接管。
所以他需要一個人,在京城裡鬨點事,但又不能真出人命。
比如……一個紈絝少爺當街縱馬,驚擾百姓,還差點撞了官員家眷?
嗬。
這劇本,寫得挺熟啊。
他嘴角扯了扯,像是笑,又像是抽筋。
就在這時,體內深處忽然傳來一絲異樣。
不是疼痛,也不是暖流。
而是一種……震動。
很輕,像井底的水紋,一圈圈往上蕩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祠堂燭火晃了一下,映著他低垂的臉。
那一瞬,他仿佛聽見了某種東西,在血肉深處,緩緩睜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