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咎在房梁上聽著,嘴角翹了翹。
魚,一條接一條浮頭了。
當晚,他獨自坐在燈下,手裡把玩一枚銅釘——那是從送炭小廝靴底摳下來的,釘帽刻著個小小的“司”字。
他輕輕一彈,銅釘飛出,釘進牆上木柱,尾端微微顫動。
“張六斤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在!”
“你去趟城西棺材鋪,找掌櫃買口薄皮鬆木棺,就說是我訂的,三天後取。”
張六斤傻了:“您這是……?”
“我要讓他們覺得,”陳無咎吹滅燈,黑暗中聲音冷得像冰,“我快死了,死前還泄露了天機,現在隻差一口棺材收屍。”
他躺上床,閉眼:“記住,棺材要便宜的,越寒酸越好。我要讓司徒二公子親眼看著我被人抬出驛站,半死不活,任人擺布。”
張六斤遲疑:“萬一他們真下手滅口呢?”
“不會。”陳無咎睜開一隻眼,“他們要的不是我死,是讓我‘被俘’。隻有活捉我,才能逼問暗衛名單、軍情密檔。他們巴不得我落網。”
他頓了頓:“所以我得讓他們覺得,抓住我,輕而易舉。”
兩天後,風雪稍歇。驛站門口停了輛破牛車,幾個粗布漢子抬著口鬆木棺進來,說是來接少爺回京安葬。
屋裡,陳無咎躺在床上,臉色慘白,呼吸微弱,手腕搭在被外,脈搏跳得極慢。
張六斤紅著眼眶,跪在床邊:“少爺……您再撐撐,大夫馬上就到……”
沒人回應。
正午時分,一道黑影掠過屋頂,無聲無息。
片刻後,西麵山道揚起煙塵,一隊黑衣人策馬疾馳而來,領頭者披猩紅鬥篷,腰懸雙刀——正是司徒二公子親衛統領。
他們直衝驛站,破門而入。
屋內空無一人。
隻有一盞油燈燃著,床上被褥淩亂,枕邊留著半塊乾餅,牆角水缸晃蕩著漣漪。
統領猛地轉身,盯著那口棺材。
棺蓋沒釘死,留了一條縫。
他一步步走過去,抽出刀尖,挑開縫隙——
裡麵蜷縮著一個人,披頭散發,手腳被麻繩捆著,嘴裡塞著破布,正是陳無咎。他雙眼緊閉,臉上毫無血色,胸口微微起伏,像隨時會斷氣。
統領咧嘴笑了:“總算逮著了。”
他伸手去探鼻息,指尖剛碰到皮膚——
棺材裡那隻本該無力的手,突然暴起,一把扣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像鐵鉗。
陳無咎睜開眼,眸子漆黑如淵。
“你們司徒家,”他低聲說,“送炭、送信、送棺材,服務還挺周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