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房外走廊有四班輪守,每班兩人,巡一次約七分鐘。通風口在西北角,高兩丈,拳頭大小,但風吹進來帶著股淡淡的硫磺味——說明底下可能連著廢棄礦道,或者地火脈。
他試著活動手腕,麻繩勒得緊,但不傷筋骨。這是故意的,怕真弄殘了沒法審。腳踝上的繩結打得鬆,像是臨時綁的。
挺好,留了活路。
他忽然咳嗽起來,比之前更劇烈,整個人蜷成一團,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葉子。看守聽見動靜,過來踹了一腳:“老實點!”
他趁機抬頭,眼角餘光掃過鐵柵外的牆麵——那裡掛著一塊銅牌,刻著數字“三七”。
三七?編號?還是時間?
他記下,又咳了幾聲,慢慢癱回去。
“裝模作樣。”看守啐了一口,轉身走了。
陳無咎閉上眼,腦子裡過地圖。
從驛站出發,一路向北偏西,進山,下地道,全程約兩個半時辰。途中經過三道哨卡,最後一段是斜坡下行,坡度約三十度,車輪摩擦聲變悶,說明進了封閉空間。
這地方離城不遠,但隱蔽,且有長期駐守痕跡。牆上青苔乾濕不均,說明通風係統是人工調控的,不是自然風道。
最關鍵的是——他剛才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龍涎香。
那種香,隻有東宮才用。
太子的人,不止在指揮,還親自來過。
他正想著,外頭又傳來腳步聲,這次是急的。
“上麵改令了!”一個黑衣人衝過來,“提前交接,明晨卯時押送南嶺,走密道!”
另一人驚了:“這麼急?那蝕心香還用不用?”
“不用了,太子要活的,現在就要。”
陳無咎心頭一緊。
計劃提前了。
他原本打算再耗一夜,多聽些情報,現在得立刻調整。如果明早就被轉移,他必須在路上找機會脫身,否則一旦見了太子,局麵就複雜了。
他悄悄活動手指,指尖蹭到袖口內側——那裡縫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,是他早年用慣的暗器,一直沒舍得扔。
繩子雖緊,但隻要角度夠,他能用指甲把針勾出來。
他假裝抽搐,手臂一抖,袖口滑下一點,指甲輕輕一挑。
針,到手。
他迅速把它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,閉目養神,像徹底虛脫了一樣。
外麵守衛還在議論交接的事,聲音漸漸遠去。
他躺在地上,呼吸微弱,心跳緩慢,像個等死的人。
可隻有他自己知道,殺神祭壇正在皮下輕輕發燙,像一頭趴伏的獸,等著撕開獵物喉嚨的那一刻。
牢房鐵門突然被推開。
一個新來的看守蹲下來,拿棍子戳他臉:“喂,還活著嗎?”
陳無咎沒動。
那人冷笑:“裝得挺像,明天路上有你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