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咎接過密報,掃了一眼就扔到了石桌上。紙角翹起來,像隻不安分的鳥。
“蠻族前鋒提前動了,比預計早兩個時辰。”他聲音不高,也沒人接話。十二道黑影跪在牆邊,呼吸壓得極低,連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老管家從角落走出來,接過那張紙,隻看了一眼,眉頭就擰成了疙瘩。“他們這是嗅到味兒了?還是……有人泄了底?”
“不重要。”陳無咎抬手打斷,“重要的是,咱們的糧隊今晚就得出發。晚一個時辰,鷹崖關就得多死一百人。”
他走到沙盤前,指尖敲了敲黑脊峽的位置。“趙破虜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帶第一隊,寅時出城,護送運糧隊。路線按昨夜定的走,但記住——遇敵即避,能繞就繞。米袋子比命金貴,聽懂沒?”
“聽懂了!”趙破虜抬頭,眼神銳利,“可要是真被堵死了呢?”
“那就燒車。”陳無咎咧了下嘴,“火一起,蠻子就知道這兒有動靜。正麵那支‘明修棧道’的隊伍正好借機鬨大點,把他們的主力往東邊引。”
趙破虜嘴角抽了抽,忽然笑了:“您這招,是讓敵人自己給自己調兵。”
“聰明。”陳無咎點頭,“第二隊,化整為零,沿官道散播消息。就說四大家族已經和蠻族談妥,北疆地盤五五分,陳家旗號一出現就是來收尾款的。”
老管家差點嗆住:“這話傳出去,咱們自己人都得炸鍋。”
“炸得好。”陳無咎冷笑,“越亂越好。蠻族統帥多疑,一聽這消息肯定要查。一查就得派人聯絡,一派人,時間就拖住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第三隊:“南嶺那邊,盯死所有通往黑水河的小路。太子要是敢露頭,立刻放信鴿。三聲短鳴,彆搞錯。”
十二人齊聲應諾,乾脆利落。
陳無咎盯著他們看了一圈,忽然問:“你們當中,有幾個去過黑脊峽?”
趙破虜答:“三人剿過匪,熟悉地形。”
“叫他們留下,其他人退下。”
黑影如潮水般退去,隻剩三人跪在地上。陳無咎蹲下來,手指在沙盤上劃拉:“說說,那兒最窄的口子在哪兒?能不能埋伏弓手?火油桶放哪兒最不容易被發現?”
一人開口:“西麵山腰有處塌方堆,下麵藏著舊棧道入口,我們當年就是從那兒摸進去端了匪窩。”
“火油?”陳無咎追問。
“東側斷崖下有片乾枯鬆林,風向順的時候,一點就著,火勢能封住整條穀道。”
“好。”陳無咎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等會兒把詳細路徑畫出來,交給趙統領。我要知道每一寸能藏人的地方。”
三人領命退下。
老管家端來一碗熱水,放在石桌上。“喝一口?暖暖身子。”
“不喝。”陳無咎盤腿坐上寒玉石台,閉眼,“現在最缺的不是力氣,是時間。”
話音落下,體內祭壇微微發燙。那些積攢已久的殺之精粹像鐵水一樣在經脈裡遊走,隨時等著被分配。
他沒急著用。
上次強化剛過去沒幾天,身體還在適應。要是再來一次猛衝,搞不好靈力反噬,還沒出城就先抽筋。
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。
“靈覺……加兩成。”他心裡默念。
一股灼熱感從丹田升起,順著脊椎往上爬,最後鑽進眉心。視野瞬間清晰,連石室角落一隻螞蟻爬過的軌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肉身強度……再頂一把。”他咬牙,“來三成。”
肌肉纖維像被千錘百煉的鐵絲一根根擰緊,皮膚下泛起淡淡的金屬光澤,轉瞬又隱沒。
他睜開眼,握了握拳。指節哢哢作響,像是隨時能把石頭捏碎。
“夠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再往上,走路都得震地。”
老管家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麼?”陳無咎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