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身袍子,領口繡線跟那邊雜役的標準差兩針。而且——”他伸手點了點對方袖口露出的護腕,“青灰軟鱗甲,這是禁軍三等校尉才配發的東西。你一個跑腿的‘小太監’,穿這個?不怕被人一眼識破?”
密探臉色變了變,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陳無咎卻沒再追究,反而從懷裡抽出一張銀票,塞進對方手裡:“拿去換身衣服,彆穿這身了。”
“啊?”
“你現在這副打扮,站哪兒都像個剛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替死鬼。尤其像——昨夜那個抽搐吐黑血的侍衛。”
密探渾身一僵,手指死死攥住銀票,指節發白。
陳無咎轉身就走,丟下一句話:“繼續盯緊兵部和四大家族。有新消息,老規矩,扔進老宅後井的陶甕裡。”
“公子!”密探突然開口,“您打算怎麼辦?要不要先稟報老將軍?”
“祖父鎮邊多年,耳目不少。這種事,他比誰都清楚。可他到現在沒動,說明他也被卡住了。”陳無咎腳步一頓,“有人不想讓北疆的聲音傳出來,自然也會堵住北疆的人說話。”
他抬頭看了眼皇宮方向,最後一盞燈剛剛熄滅。
“那就讓我親自去聽聽,北疆到底打了幾聲鼓,殺了幾個賊。”
說完,他抬腳邁步,身影迅速融入巷子更深的黑暗。
他沒回陳府正門,而是繞到西牆根底下,那兒有個廢棄的狗洞,小時候他偷溜出去賭骰子常走這條路。如今洞口被碎磚半掩著,剛好夠一個人貓腰鑽過。
他蹲下身,正準備動手扒磚,忽然停住。
耳朵一動。
不對。
狗洞旁邊那片荒草地上,原本應該有一攤前夜下雨積的水窪,現在沒了。地麵看著是乾的,可邊緣的草葉尖上掛著露珠,明顯剛被踩實過不久。
有人來過。
而且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。
他慢慢直起身,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,繞了個大圈,從另一側靠近。
果然,磚堆裡夾著一根斷掉的火漆釘,是軍驛專用封條上的零件。這種東西不會出現在狗洞附近,除非有人從外麵進來,順手把帶著火漆的文書藏進了牆縫。
他伸手一掏,摸出半張燒焦的紙角,上麵殘留著半個“捷”字。
北疆捷報的副本?
還是……誘餌?
他盯著那半張紙,忽然笑了。
“想拿我當鉤子釣魚?行啊。”
他把紙角塞進靴筒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轉身朝南街走去。
南街儘頭有家老裁縫鋪,專做戍卒號衣。他記得老板是個瘸腿老兵,當年在北疆斷了一條腿,靠著給返京士兵改衣服活命。
推開門時鈴鐺響了一聲。
老頭正在打盹,聽見動靜抬頭:“誰啊?”
陳無咎摘下帽子,露出一張俊臉,笑嘻嘻地說:“老哥,我想買套戍卒衣裳。”
“大半夜的買軍服?”老頭眯著眼,“你當差的?”
“不當差,但馬上就要當了。”他掏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,“勞煩您快點,我明兒一早就得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