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藥都給死了的兄弟裹屍了。”
小頭目繞到他身後,伸手猛地一拽他頭發,把臉扭向光亮處。陳無咎沒反抗,任他查看,隻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疼。
“眼神太清。”那人低語,“不像我們的人。”
“打過三場仗,死過八個同袍。”陳無咎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清不清的,早麻木了。”
小頭目鬆手,退後一步:“明日辰時點兵,你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
“遲到,斬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是發現你是細作……”他抽出短斧,在掌心劃了一下,“我親手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,簾子一甩,帶起一陣風。
陳無咎坐在原地沒動,手指慢慢鬆開膝蓋上的疤。他知道,剛才那一套問答,對方根本沒信幾分。那句“庫魯紮”是臨時編的,就是為了試他。能答上來,反而更可疑——正常人記不住臨時口令。
但他賭對了。這片營地裡,沒人敢提“換防信號”四個字,那是歸冥宗定的暗語層級。他知道,是因為昨天那個哨兵死前說了。
帳外腳步聲遠去,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從袖中摸出那塊完整令牌。背麵盤蛇纏月的圖案在昏光下泛著冷色,觸手微溫,像是有東西在裡麵跳。
他把它貼在胸口,壓在衣內。祭壇位置傳來一絲極輕的震顫,不是殺意反饋,更像是……呼應。
遠處鼓聲響起,三短一長,是夜間巡更的信號。一群巡邏隊舉著火把從主道經過,影子拉得老長,掃過帳篷縫隙。
他靠在草墊上,閉眼假寐,耳朵卻豎著聽外麵每一陣動靜。
半個時辰後,外麵安靜下來。他忽然察覺枕下有點異樣——原本塞進去的乾糧袋,位置偏了半寸。
他沒睜眼,手卻悄悄移向腰間折扇。
帳簾無聲掀開一條縫,一道黑影蹲在門口,伸手朝席子底下摸去。
陳無咎猛然睜眼,左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手腕,右手折扇哢地彈開,扇骨撞上對方下巴,發出一聲悶響。
那人吃痛縮手,卻被他順勢一拽,整個人撲進來。陳無咎膝蓋頂住他胸口,扇刃抵住咽喉,低聲道:“誰派你來的?”
黑影喘著氣,竟是個年輕蠻兵,滿臉驚恐:“我……我沒想偷東西!我是……是來送東西的!”
“送什麼?”
“這個!”他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油紙,上麵畫著路線圖,終點標了個紅點,寫著“北嶺舊道”。
陳無咎盯著圖看了兩秒,收回扇子:“誰讓你送的?”
“烏圖大人……說新來的都得接任務,完不成明天點兵就砍頭。”
他冷笑。這是試探。真正的任務不會半夜送,也不會由一個小兵來傳。
他把油紙收進懷裡,鬆開人:“滾吧,下次彆用手碰我的東西。”
那人連滾爬出帳篷,連鞋都沒穿。
陳無咎坐回草墊,展開油紙再看。圖是假的,路線繞得太規整,蠻族打仗從不畫這種乾淨線條。但他注意到,墨跡邊緣有一圈極淡的熒光,像是某種藥水浸過。
他用指尖蘸了點唾沫,輕輕一抹——熒光部分顯出一行小字:
“辰時三刻,火堆西,穿灰袍者問三聲‘吃飽了嗎’,答‘還沒’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