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嘴角那抹冷笑剛掛上,陳無咎手裡的紙條還在晃。
風一吹,泛黃的邊角啪地打在他乾裂的嘴唇上。
他沒收回手,反而往前又遞了半寸,像是要把這破紙塞進太子鼻孔裡。
“怎麼?”他嗓音低啞,卻帶著股子懶洋洋的勁兒,“殿下怕了?怕我把這名單往天上一撒,讓全城百姓都瞧瞧,您東宮賬上記著多少條人命?”
太子眼神一縮,手指在袖中微微顫了下。
圍觀的人群嗡了一聲,往後退了半步,又忍不住抻脖子往前看。
趙沉舟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可腳底下沒動——剛才被當眾戳出舊傷的事兒還卡在喉嚨裡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就在這當口,陳無咎忽然咧嘴一笑。
不是嘲諷,也不是狠厲,反倒像街邊賭贏了三文錢的混混,透著股莫名其妙的得意。
“既然要查!”他猛地一聲吼,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,“那就查個徹底!”
話音未落,他手腕一翻,紙條直接塞進嘴裡,兩腮一鼓,哢吧哢吧嚼了兩下,喉頭一滾——真給吞了!
“我陳無咎帶回軍情!”他戰斧往地上一杵,火星四濺,“死也不受辱!你們誰敢碰我,就是跟北疆三萬將士過不去!”
說完,他整個人往前一撲,直衝侍衛堆裡撞去!
趙沉舟本能抬刀格擋,其餘人也急忙合圍。
可就在雙方即將撞上的瞬間,陳無咎左腳猛地一蹬地麵,身子像泥鰍似的往側一滑,借著戰斧砸地揚起的塵土遮眼,順勢一頭紮進了牆角那堆塌了一半的柴草堆裡!
“攔住他!”太子怒吼。
七八名侍衛撲上去,亂刀劈砍柴堆,塵土飛揚,枯枝亂飛。
有人一腳踹開殘垣,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。
“人呢?!”
“地上有血跡!往巷子裡去了!”
“追!封鎖所有出口!”
整條街頓時炸了鍋。巡城司鳴鑼示警,百姓尖叫奔逃,西門內外亂作一團。
而此時,一道黑影正貼著屋簷邊緣,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往上爬。
三丈高牆,兩步一躍,指尖扣住瓦縫,翻身落脊。
陳無咎蹲在屋頂,喘了口氣,順手從懷裡摸出塊油布包著的小鏡子,對著太陽晃了一下——南邊巷口,一個挑糞桶的老漢立刻拐進暗道,消失不見。
這是他半個時辰前就埋下的局。
真情報從來不在身上。
早在北嶺荒廟,他就把那份七百祭品名單和青銅令牌的拓片,用火漆封進石佛底座的暗格裡,上麵壓了三塊刻著蛇紋的磚。誰能想到,供香客磕頭的破廟,才是真正的機密庫?
至於剛才吞下的紙條?那是他用燒火棍在廢紙上隨手寫的“今日宜掃地”,連字都歪得像蚯蚓爬。
可演得夠真就行。
他低頭看了眼腳下亂成一鍋粥的西門,嘴角抽了抽。
太子還在咆哮下令,趙沉舟帶著人往東巷狂追,靈鑒師柳七的屍體被人匆匆拖走,沒人注意到,剛才那一堆柴草底下,其實早就被人挖了個通向隔壁藥鋪地窖的短洞。
他輕輕拍了拍肩頭,那裡原本滲血的傷口,此刻已被一層薄薄黑霧裹住,隱隱發燙。
殺之精粹在經脈裡轉了一圈,速度提到了極致。剛才那一撞一滑,看似拚命,實則每一步都在計算之內:踩點、借力、換位、脫身,行雲流水。
這才是殺手的活法。
正麵硬剛是莽夫乾的事,他陳無咎玩的是腦子。
他站起身,沿著屋脊快步前行,腳步輕得連瓦片都沒發出響聲。
身後,太子還在喊:“貼榜通緝!懸賞千金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陳無咎聽得直樂。
活要見人?
你連影子都抓不著。
他一路穿房越脊,繞過三處巡哨點,專挑晾衣繩多、煙囪密的窄巷走,最後在一個廢棄茶棚頂上停下。
前方就是城隍廟後巷,再過去兩條街,便是老管家早年安排的接頭點——一家賣鹵味的鋪子,掌櫃的右耳缺了半塊。
他從袖中摸出一枚染血的玉佩,指尖用力一掐,玉麵裂開一道細縫,滲出一絲猩紅。
這是暗衛信號。
隻要連叩三下,十裡內潛伏的陳家死士就會立刻接應。
但他沒急著動手。
反而蹲下身,從屋簷角落摳出一小塊鬆動的瓦片,往下一扔。
瓦片不偏不倚,砸在巷口巡邏隊的銅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