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因危險,才不能走。”他笑了笑,“他們以為我拚命逃,其實是送信。現在信走了,我反倒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眼皮底下。”
那人皺眉還想勸,卻被另一個暗衛拉住。
陳無咎活動了下肩膀,傷口還在抽疼,但不影響動手。他問:“城裡有沒有安靜的地兒?荒廢的那種,沒人敢去。”
“東城義莊?”一個暗衛遲疑道,“早年陣亡將士停靈的地方,後來鬨鬼,百姓繞著走。”
“就那兒。”他拍拍衣服,“還得靠點風向,我要聽動靜。”
“義莊在皇城東南,屬巽位,常年有東南風,哨鴿易落。”
“行。”他點頭,“給我留條暗道,再派兩個人守外圍,彆露臉。”
半個時辰後,他站在義莊大殿裡。
屋梁積灰,靈位東倒西歪,供桌塌了一角。他踩著碎瓦走到主位前,撥開蛛網,看見一塊殘碑,上麵刻著幾個模糊字跡:“忠魂不滅”。
他坐下來,靠著柱子,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,開始削木片。
刀是北嶺帶回來的,柄上纏著褪色紅繩。每殺一個人,他就刮掉一點鏽跡。現在刀身鋥亮,映得出人臉。
他削得很慢,一刀,又一刀。
外麵忽然傳來打更聲。
梆——梆——梆。
三更了。
他停下動作,耳朵微動。
遠處有翅膀撲棱的聲音。
一隻灰鴿落在房梁上,抖了抖羽毛,腿上綁著個小竹筒。
他沒急著取,先聽了一會兒。
鴿子沒亂叫,也沒撲騰——說明是自己人放來的。
他起身,輕輕躍上供桌,取下竹筒。裡麵隻有一張紙條,寫著:“藥堂已空,無人跟蹤。”
他把紙條湊近鼻尖聞了聞。
墨味正常,紙是普通宣紙,沒有毒粉或追蹤香。
他撕了,嚼爛,咽下去。
然後從袖中抽出一根炭筆,在梁柱背麵寫下四個字:“風起南衙”。
寫完,他退到角落,盤膝坐下,刀橫在膝上。
外麵風漸漸大了,吹得破窗吱呀作響。
他閉著眼,聽著風聲、蟲鳴、遠處巡邏隊的腳步節奏。
突然,屋頂傳來一聲輕響。
不是瓦片鬆動,也不是野貓踩踏。
是某種布料摩擦瓦楞的動靜,很輕,但連續三次,間隔一致。
他眼睛睜開一條縫。
手指慢慢收緊,握住刀柄。
屋外,一道黑影正貼著屋簷移動,手裡攥著一張畫像,對著月光比劃著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