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虎符。
“征北”兩個字被陽光照得發亮,像是剛淬過火的刀刃。
他忽然想起北嶺那晚,灰袍人臨死前說的話:“你體內有東西醒了……殺神祭壇,宿主現世。”
那時候他還不懂。
現在他懂了。
每殺一人,體內就有熱流湧動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食亡者的殘念,然後反哺給他力量。速度、靈覺、肉身強度,隨便他加。他沒告訴皇帝這些,也不會告訴任何人。
這玩意兒,隻能他自己用。
他抬腳走下石階,步伐穩得像丈量過。
剛走到宮門影壁處,迎麵來了一隊內侍,抬著個木箱,上麵蓋著紅布。
箱子角露出半截青銅殘片,紋路扭曲,像蛇纏著骨頭。
陳無咎腳步沒停,但眼角掃過那紋路——和他手裡的半塊令牌,正好能拚上。
他繼續走。
出了宮門,守衛按刀行禮。
他沒回頭,徑直走向校場方向。
風把他的衣擺掀起來,露出腰間戰斧的皮扣。
那斧頭還在,一直沒離身。
他摸了摸虎符,指尖在“征北”二字上來回劃了兩下。
然後握緊。
街儘頭有匹馬在等,韁繩掛在石柱上,鞍韂齊全,是宮中禦馬監的標記。
他走過去,解開韁繩,翻身上馬。
馬蹄敲在青石板上,噠噠作響。
轉過第一個街口時,他聽見身後宮牆上鐘聲響起。
午時到了。
調兵文書該發出去了。
他扯了扯韁繩,馬拐向北。
校場在城西,但他先得去兵部簽押。
路過一家藥鋪時,他瞥見櫃台後坐著個老頭,腿瘸,正低頭搗藥。
兩人視線撞了一下。
老頭沒說話,隻把手裡的藥杵往下一頓。
陳無咎點頭,策馬離去。
他沒看見的是,藥鋪後屋的牆上,掛著一幅舊圖。
圖上畫著一座祭壇,中央立碑,碑文兩個大字:殺神。
而此刻他腰間的虎符,在陽光下閃過一絲極淡的黑氣,轉瞬即逝。
馬跑得很快,蹄聲密集。
他右手始終按在虎符上,像是怕它飛了。
其實他是怕自己鬆手。
一鬆手,這趟命就收不回來了。
前方校場旗台已隱約可見,風把一麵空旗杆吹得晃蕩。
他眯起眼。
那旗杆,很快就要掛上他的令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