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樵夫又來了,這次扔了兩顆石子。
陳無咎坐在帳中,聽著回報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點。
“頻率變了。”他對將領說,“從前天一次,昨天一次,今天兩次。說明裡麵的人急了。”
“為啥急?”
“因為咱們一直沒動靜。”陳無咎笑了,“他們以為計劃成了,可獵物沒進圈套,狗急了就得親自出來聞味道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什麼時候收網?”
“等他們送來‘請柬’。”
入夜,陳無咎召集所有隊率以上軍官開會,聲調壓得極低。
“今夜起,所有明崗照常,暗哨翻三倍。西南區域,布三層伏兵,弓上弦,刀出鞘,聽見三聲鳥叫,立刻合圍。”
“要不要留活口?”
“不留。”陳無咎搖頭,“但得讓他臨死前,把最後一句話送出去。”
“懂了。”將領咧嘴一笑,“讓他回去報個‘好消息’——今晚動手,十拿九穩。”
命令層層傳下。
營地表麵依舊鬆懈,篝火堆旁還有人在賭骰子,嘩啦啦鬨得歡。可沒人注意到,巡邏隊的腳步多了幾分默契,某些帳篷之間拉起了幾乎看不見的絆索線,水源地周圍,幾處沙土被重新夯實過,底下埋著帶倒刺的鐵蒺藜。
三更天,月隱雲後。
陳無咎坐在主帳中央,盤膝而坐,雙目微闔。
他沒睡。
神識如蛛絲,悄然鋪開,籠罩整座營地。
左肩的熱度仍未退去,反而越來越清晰,像根燒紅的針,直插進骨縫裡。
他知道,那是殺神祭壇在低鳴。
有獵物,正在靠近。
帳外,北疆陳家軍將領輕步走來,蹲在簾邊,低聲說:“都好了。就等魚咬鉤。”
陳無咎沒睜眼,隻微微點頭。
遠處林子裡,一道黑影貼地而行,手中握著一把短刃,刃口泛著幽藍光澤。
他繞過第一道絆索,避開第二處暗哨,動作熟練得像常走這條路。
就在他接近西南角第三頂帳篷時,忽然停步。
地上的一粒沙子,反了一下光。
他瞳孔一縮,猛地後撤——
三聲短促的鳥叫,劃破夜空。
沙地猛然炸開,七八條人影從地下躍出,刀光如雪。
黑影轉身欲逃,卻被一根橫拉的繩索絆住腳踝,整個人撲倒在地。
他掙紮著抬頭,正對上一雙眼睛。
陳無咎站在三步外,手裡拎著戰斧,嘴角掛著笑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說,“替我給背後那位,帶句話。”
黑影張嘴,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:“你們……撐不了……”
話沒說完,一支弩箭從暗處射來,精準穿透他的咽喉。
屍體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陳無咎看都沒看那支箭來的方向,隻低頭拍了拍衣袖上的灰。
“箭法不錯。”他淡淡道,“就是太急。”
他轉身走回主帳,腳步沉穩。
身後,北疆陳家軍將領從陰影裡走出,盯著那具屍體,低聲問:“現在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陳無咎撩開帳簾,回頭看了眼漆黑的林子,“真正的客人,還沒到。”
他坐回原位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
帳外風起,吹動旗角,啪的一聲,像鞭子抽在夜色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