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閂被碰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的,也不是老鼠啃的。那股力道很輕,像有人用指甲蓋在木頭上蹭了半下,試探著,生怕驚動屋裡的人。
陳無咎沒睜眼。
他盤著腿,手搭在膝蓋上,呼吸平穩得像個真正入定的修士。可體內的祭壇已經醒了,貼著脊椎一路發燙,像是有人往他骨頭縫裡塞了塊燒紅的鐵片。
來了。
剛才那三十七道殺意灌進來的時候,他就知道,不會就這麼完。那些人輸得憋屈,臉上掛不住,總得找補點什麼。
現在,補刀的人到了。
屋外那人屏住呼吸,腳尖一點一點挪進來,動作慢得像在偷供桌上的香油錢。寒氣先到——不是靈力波動,也不是武器出鞘的聲音,而是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意,順著地板縫爬進房間,直撲陳無咎後頸。
殺意。
純粹的、帶著血腥味的殺念,比剛才賭局裡那群人凶狠十倍。這主兒不是來切磋的,是真打算割他喉嚨,看他斷氣。
陳無咎嘴角動了動,沒笑。
他等的就是這個。
刺客又往前蹭了兩步,離他不到三丈。匕首抬了起來,刃口對準太陽穴,角度刁鑽,一刺就死,連喊都來不及喊。
就在那一瞬,陳無咎睜眼了。
瞳孔漆黑,沒有一絲光亮,像兩口深井突然開了口。
他沒動身子,甚至連手指都沒抬。但體內祭壇轟地炸開,一股無形震蕩順著經脈衝到體表,猛地往外一蕩!
“錚!”
一聲脆響,匕首炸了。
不是折了,不是彎了,是整把刀從中間崩裂,碎成七八段,斷刃倒飛出去,有兩片直接紮進刺客臉側,血“唰”地飆出來。
刺客悶哼一聲,雙手抱頭,整個人向後栽倒,像是被人拿錘子砸中了天靈蓋。他抽了兩下,眼睛翻白,不動了。
陳無咎這才緩緩站起身,走到屍體邊上,低頭看了眼那張被碎片劃出血道的臉。
“玉靈四重,輕功不錯,可惜腦子不靈。”他彎腰,一把揪住對方衣領,“你老板沒告訴你?殺我之前,先查查我是不是真那麼好殺?”
說完,他拖著人就走。
外麵夜風正緊,吹得屋簷下的燈籠晃來晃去。他沿著小徑一路往東,腳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穩得很。昏迷的刺客被他像拎麻袋一樣拽著,腦袋磕在地上“咚咚”響,驚得樹上幾隻夜鳥撲棱棱飛走。
第三間屋子亮著燈。
窗戶紙映出一個人影,正蹲在火盆前,手裡捏著一張紙,一點點往火裡送。灰燼打著旋兒往上飄,有些還沒燒透,邊角還留著幾個墨字:“……事成之後必有重謝”。
陳無咎停在門前,鬆開手裡的刺客,任他癱在地上。
然後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大,卻穿透了風聲:
“聽說你要殺我?”
屋裡的人猛地一抖,手一鬆,半張紙掉進火盆,火苗“呼”地竄高一截。人影僵了幾息,才結結巴巴回了一句:
“誰……誰在外麵?”
“你雇的這位兄弟,”陳無咎拍了拍地上昏迷的刺客,“剛在我屋裡表演了一出‘夜襲名場麵’,結果刀沒砍成,臉先開了花。現在躺這兒,挺安靜。”
屋裡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