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腿,跨了進去。
裂縫裡的風像刀子,刮得臉生疼。可陳無咎沒閉眼,反而睜得更大——裡麵不是黑,是紅。暗紅的光從地底深處漫上來,照在岩壁上,像是乾透的血殼子被重新泡進了水裡,一點點滲出腥氣。
腳底一軟,差點踩空。低頭看,地麵裂成蛛網狀,縫隙底下有東西在動,不是蟲,也不是獸,是影子。扭曲的人形影子,貼著裂縫爬行,嘴裡無聲地吼。
祭壇在他肩頭猛地一燙,像是被人拿鐵鉗夾了一下。緊接著,一股殺意順著脊椎往上衝,直撞識海。
陳無咎悶哼一聲,膝蓋微彎,沒倒。但他知道,這地方不講道理,講的是誰的心更硬。
他把手按在左肩,三道精粹立刻調出,全灌進靈覺。刹那間,腦袋像被人拿鑿子劈開又縫上,嗡嗡作響。可也就在這一瞬,那股外來的殺意被擋在了外麵,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膜。
“好家夥,還挺會打招呼。”他咧嘴一笑,抬腳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得小心。地麵刻著紋路,歪歪扭扭,像是被人用指甲摳出來的。他用指尖劃過一道凹痕,忽然停住——這紋路他見過,在試煉地那塊殘碑上,是《殺神九式》第四式的後半段運勁路線。
他蹲下,指腹沿著紋路描了一遍,然後調動殺意,順著經脈推出一絲。
“嗡!”
整條紋路瞬間亮起血光,地麵一震,頭頂三塊石板轟然砸下。
陳無咎側身翻滾,石板擦著他後背落地,碎成幾塊。他拍拍衣服站起來:“行吧,考反應是吧?”
繼續走。這次他邊走邊劃,每過一段就用殺意激活一次紋路。三處機關,三次突襲——毒針、落石、火油,全被他提前破掉。
儘頭是一間半塌的石殿。門框歪斜,上麵掛著半截斷繩,吊著一塊鏽鐵牌,刻著兩個字:**禁入**。
他一腳踹開門。
殿內中央立著一塊殘碑,表麵布滿裂痕,但中間一段還完好,寫著三個大字——**血域斬**。
下麵是一幅圖譜,畫的是人持刀而立,周身血氣如網,腳下大地龜裂,遠處十數人影跪倒,像是被無形之力壓垮。
陳無咎盯著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這招,我喜歡。”
他盤膝坐下,閉眼。
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北疆戰場的畫麵——百人圍殺,箭雨如蝗,他站在屍堆頂上,手裡拎著砍缺的刀,身後是陳家軍旗,獵獵作響。
那一刻,他不是紈絝,不是孫子,不是穿越者。他是殺手,是死神,是唯一站著的人。
純粹的殺意從心底湧出,順著經脈衝向指尖,再注入碑文。
“嗡——!”
殘碑猛地一震,血光暴漲,整個石殿都被染紅。圖譜上的線條開始流動,像是活了過來,緩緩重組,補全了缺失的部分。
與此同時,殿中空氣劇烈波動,千年前戰死者最後一縷殺念被祭壇強行吞噬,化作滾滾精粹湧入體內。
陳無咎沒動,任由那股力量在經脈裡橫衝直撞。他知道,這時候不能分心,哪怕眨一下眼,都可能走火入魔。
他把全部精粹導入靈覺。
識海像是被一把快刀從中間劈開,混沌散儘,清明炸現。
三十丈內,一隻蚊子振翅,他聽得清清楚楚。
隔壁岩縫裡,一條蛇吞鼠,他感覺得到胃囊蠕動。
頭頂石縫中,塵埃飄落的速度,他能算出它幾息後落地。
靈覺,地靈境三重,成了。
他睜開眼,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血芒。
站起身,活動了下手腕,骨頭劈啪作響。他撕下衣角,蘸了點血,在石碑背麵拓下圖譜和口訣,塞進懷裡。
轉身往外走。
剛出殿門,腳步一頓。
祭壇又燙了,但方向變了——之前一直鎖著宗主體內的邪氣,現在卻指向地下更深的地方,三百丈以下,有東西醒了。
他不動聲色,整理了下袖口,遮住右手微微的顫抖。靈覺剛突破,還沒完全穩住,腦子像灌了風,有點飄。
他慢慢往回走,沿途不再標記路徑,反而故意踩亂幾處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