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片上的紅點還在跳。
陳無咎睜開眼,指尖摩挲著那塊從家主丙身上搜出的黑玉簡。字跡已經燒得發黑,但“巳時三刻”四個字還看得清,像烙鐵燙進肉裡。
他咧了下嘴,沒笑,隻是把玉簡翻過來,在背麵用指甲劃了幾道。靈力一催,一行新字浮了出來:
“事泄,提前行動。攜密令至城西廢觀接應。——血瞳尊使。”
寫完,他順手塞進懷裡那隻被掏空心臟的家主丁的袖袋,又從屍體上扯下一塊布條,裹住左手指節。血早就乾了,蹭在皮肉上有點癢。
“你們不是愛搞儀式麼?”他低聲說,“那我就給你們加個節目。”
城西廢觀,三十年前一場大火燒塌了大殿,隻剩幾根石柱戳在野草堆裡。香火斷了,連鬼都懶得來。
可今晚不一樣。
子時剛過,一道灰影貼著牆根溜進來,腳步輕得像貓踩棉花。人還沒站穩,就左右張望,嘴裡念叨:“血瞳尊使?不是說好在北城老槐樹洞交接嗎?”
話音未落,空氣突然沉了。
不是風停了,也不是溫度降了,而是呼吸變得費勁,吸進去的氣像摻了沙子,刮喉嚨,堵胸口。
灰影心頭一緊,抬手就要捏訣。
可符籙剛離袖口,指尖就發麻,整條手臂像被泡進了冰水裡,動不了。
“來了就彆急著走。”陰影裡走出個人,手裡轉著一把折扇,扇骨敲在掌心,啪、啪、啪,“你那點小動作,不如省省。”
灰影終於看清來人——年輕,俊臉,穿得花裡胡哨,腰間掛塊執法弟子令牌,正晃悠悠地響。
“陳……陳無咎?”他聲音抖了,“你怎麼會在這兒?血瞳尊使呢?”
“死了。”陳無咎往前一步,“跟你前兩個同夥一樣,死得挺難看。一個被劈成兩半,一個心被人掏出來,頭滾了三圈才停下。”
灰影臉色刷白。
“你說的血瞳尊使,是我編的。”陳無咎又走一步,“玉簡是我改的,地點是我定的,人,也是我請來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乾什麼?”
“我想聽實話。”陳無咎收起扇子,往地上一插,“比如,你們四大家族跟邪教勾結,到底圖個啥?是想反叛,還是想當狗?”
灰影咬牙不語。
陳無咎也不急,拍拍手。
刹那間,地麵裂開幾道細縫,紅霧滲出,纏上灰影腳踝。他猛地一顫,眼前景象變了——左邊站著家主丙,胸膛破了個窟窿;右邊是家主丁,兩半身子歪在地上,腸子拖出老遠。
“他們等不到你收屍。”陳無咎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,“你現在不說,下一具就是你。”
灰影踉蹌後退,卻被無形之力拉回原地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傳話的!真正做主的是家主戊!他今晚會親自來取密令,就在……就在子時三刻!”
“哦?”陳無咎挑眉,“那他還挺守時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一聲鷹啼。
接著,一道黑袍身影踏瓦而來,落地無聲,衣角都沒揚起一粒塵。
“誰設的局?”那人環視四周,目光最後落在陳無咎臉上,“執法弟子?你膽子不小。”
“家主戊?”陳無咎打量他一眼,“聽說你是四家裡最穩的一個,做事滴水不漏。可惜啊,你手下不爭氣。”
戊眯眼看向地上那具灰影屍體,又掃了眼陳無咎手中的折扇:“你殺了我的信使?”
“不止。”陳無咎把扇子拔起來,輕輕一抖,“我還知道,你們要在宗主閣焚香,搞什麼‘神位歸位’。是不是想讓邪教教主附身宗主,借天劍宗的陣眼開啟神隕禁地?”
戊臉色微變,但很快壓住:“荒謬。你沒有證據。”
“證據?”陳無咎從懷裡掏出那枚破碎的邪教信符,扔到他腳邊,“這玩意兒,是你的人帶著的。還有這個——”他又拿出黑玉簡,“上麵寫著你們的時間表。你說我沒證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