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清樾聽聞通報聲,抬眼便見扶蘇立於門口,連忙起身見禮:“兄長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扶蘇抬手虛扶,收回目光時,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,
“這西偏殿倒是清靜,我竟今日才知曉,六妹妹住得這般偏。”
“偏有偏的好處。”
嬴清樾淺笑一聲,示意青禾奉茶。
扶蘇頷首,不置可否地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,話鋒一轉,語氣添了幾分關切:“前些日子那刺殺之事,你受驚不小,還受了傷,如今身子可大安了?”
他指尖微微一頓,補充道:“我先前因牽連被禁足,連府門都出不得,心中一直記掛著你,卻沒能及時來看望......”
嬴清樾心中一暖,欠身謝道:“勞兄長掛心,些許皮外傷,早已無礙了。”
“父皇體恤,也允我好生休養了些時日。”
“無礙便好。”扶蘇鬆了口氣,隨即放下茶盞,神色漸漸凝重,“說起來,我還聽聞一事......”
“你當真要去雲夢澤嗎?”
嬴清樾一怔,隨即頷首:“自然。”
“可你終究是個弱女子。”扶蘇的聲音溫厚,卻帶著掩不住的顧慮,
“雲夢澤地處偏遠,多濕地沼澤,民風也尚未完全馴服,更彆提還有盜匪、疫病等隱憂。”
“這世道對女子本就苛刻,你孤身前往那蠻荒之地,凡事都要親力親為,未免太過艱難。”
扶蘇並非要否認她的能力,隻是身為兄長,實在難以看好這般選擇。
大秦女子雖有持家理事之能,卻從未有過女子遠赴邊地主持一方政務的先例。
其中的艱辛,可想而知。
“兄長顧慮的,我都明白。”
“可正是因為世道對女子苛刻,才更要做出些樣子來。雲夢澤雖偏,卻是大秦的疆土,百姓也盼著能安居樂業,我身為皇家子女,豈能因艱難便退縮?”
扶蘇望著她眼中的堅定,端茶的動作微頓,心中的顧慮雖未完全消散,卻也不再多勸。
“既已決定,便多保重。”
嬴清樾心中一暖,起身謝道:“多謝兄長。”
正說著,殿外傳來內侍的輕喚,躬身稟道:“大公子,陛下禦書房傳話,召您即刻過去。”
扶蘇眼底微光一動,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,道:“想來父皇是有要事吩咐。你在此處安心準備,宮中人少,若有不便,切勿逞強。”
送走大哥,嬴清樾仍立在西偏殿門口,風拂動她的裙裾,簷下銅鈴叮當作響。
她望著扶蘇挺拔的背影漸漸融入宮廊的暗影,直至再也看不見,才緩緩收回目光,眼底掠過一絲沉吟。
總覺得,現在的扶蘇,好似有些不一樣了。
青禾上前為她攏了攏衣襟:“公主,風大了,咱們回殿吧。”
嬴清樾頷首,轉身踏入殿內,目光重新落在案幾的雲夢澤輿圖上。
大哥的轉變,是好事。
於大秦,於父皇,皆是如此。
她嬴清樾從來就不是害怕對手強大的人。
反倒更盼著身邊人能各展其才,並肩前行。
扶蘇能想通最好。
日後於朝堂之上,也可以成為她的助力。
...
禦書房內檀香嫋嫋,嬴政正對著案幾上的奏疏凝神批閱,聽見殿外腳步聲,頭也未抬,隻淡淡道:“進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