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鬼市返回忘川閣的次日,墨淵並未急於籌劃“月圓之夜”的聽風茶樓之約,也未立刻去探究那青銅匣子的秘密。他深知,越是重要的行動,越需要穩固的根基。眼下,忘川閣初立,內部的人心浮動,比外界的暗流更需優先撫平。
幾日下來,老趙找來的幾個夥計雖然乾活還算賣力,但眼神中的疑慮和畏懼卻難以掩飾。尤其是在周富海迅速倒台的消息隱隱傳開後,他們看待墨淵這位神秘東家的目光,更是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驚懼。這種氛圍,不利於忘川閣的長遠發展。
墨淵需要一場“立威之戰”,並非針對外敵,而是針對內部。他要讓這些夥計明白,跟隨的東家,不僅手段莫測,更能為他們遮風擋雨,護佑一方安寧。唯有如此,方能收攏人心,將忘川閣真正經營成鐵板一塊。
契機很快便自己送上了門。
這日晌午過後,負責采買的夥計阿吉,哭喪著臉,一瘸一拐地回來了。他衣衫被扯破,臉上帶著淤青,手裡拎著的菜籃空空如也,新買的米麵糧油不翼而飛。
“東……東家……”阿吉見到墨淵,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,“小的……小的沒用!買的東西,都……都讓西街的胡癩子他們給搶了!”
老趙聞聲趕來,見狀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怎麼回事?慢慢說!那胡癩子為何搶你東西?”他認得這胡癩子,是西街一帶出了名的地痞無賴,專欺壓小商小販,之前黑虎幫勢大時,他還算收斂,如今黑虎幫因忘川閣之事聲威大跌,這胡癩子便又猖狂起來。
阿吉抹著眼淚,斷斷續續地道出原委。原來他采買完返回途中,被胡癩子帶著兩個混混攔下,非說阿吉走路撞到了他,要賠湯藥費。阿吉辯解兩句,對方便拳腳相加,搶了東西,還揚言以後忘川閣的人見一次打一次,說這“鬼地方”的人不配在街上走動。
其他夥計聞訊圍攏過來,個個麵露憤慨,卻又敢怒不敢言。那胡癩子凶名在外,而且聽說和衙門裡的某個差役有點拐彎抹角的關係,尋常百姓根本不敢招惹。
“東家,這……這可怎麼辦?”一個年輕夥計怯生生地問道,“那胡癩子就是個潑皮無賴,招惹上他,以後怕是沒安生日子過了。”
眾人目光都集中在墨淵身上,有擔憂,有期待,更多的是不確定。這位東家能逼垮周富海,手段定然厲害,但會為了一個普通夥計,去對付一個難纏的地頭蛇嗎?
墨淵神色平靜,扶起阿吉,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,都是些皮外傷,但侮辱性極強。他看向老趙,問道:“這胡癩子,平日有何嗜好?最在意什麼?”
老趙略一思索,答道:“回公子,此人好賭貪杯,尤好去城西的‘快活林’賭坊耍錢。他最在意的是他那點虛名和一張臉皮,自詡是西街‘一號人物’,最恨彆人不給他麵子。”
墨淵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他轉向驚魂未定的阿吉和眾夥計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東西丟了便丟了,人沒事就好。至於那胡癩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:
“我忘川閣的人,不是誰都能欺辱的。這件事,我會處理。阿吉,你且下去休息,傷勢找郎中看看,費用閣裡出。”
沒有慷慨激昂的承諾,沒有怒氣衝衝的誓言,但就是這樣平靜的話語,卻讓在場的夥計們心中一定。東家沒有退縮,他要管!
墨淵轉身走向樓梯,準備回三樓書房。走了兩步,他停下腳步,並未回頭,卻對老趙吩咐了一句,聲音足以讓所有人都聽到:
“老趙,去查一下,胡癩子最近常去快活林賭坊的哪個賭桌,和他對賭的常客都有誰。另外,他家裡還有什麼人,最怕什麼,也弄清楚。”
“是,公子!”老趙精神一振,立刻領命而去。他知道,公子這是要出手了,而且絕非簡單的以暴製暴。
夥計們麵麵相覷,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振奮。這位東家處理事情的方式,似乎和他們想象的……不太一樣。他不是要去打打殺殺,而是要先“查”清楚?
一種微妙的變化在忘川閣內部悄然發生。恐懼依舊存在,但開始摻雜進一絲好奇和隱約的期待。他們想知道,這位神秘的東家,會用什麼方法,來對付胡癩子那種滾刀肉般的潑皮。
墨淵回到書房,窗外的陽光正好。他鋪開紙筆,卻並非要書寫什麼計劃,而是開始臨摹一幅字帖,神色專注,仿佛剛才樓下發生的衝突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真正的獵人,在出手前,總是極有耐心。他要等待老趙帶回足夠的信息,然後,為那胡癩子量身定做一場“盛宴”。這場立威之戰,不僅要贏,還要贏得巧妙,贏得讓所有人心服口服,讓暗處窺視的目光,重新評估“忘川閣”的分量。
微瀾已起,風波將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