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食”……墨淵想起靜心園煉製的“聖血”,魂井中那恐怖的怪物……用糧食換取活人,或者以糧食為媒介進行邪惡獻祭?蝕月教所圖,果然喪心病狂!
“馮保在宮外,除了於忠,還有哪些心腹?在朝中,有哪些黨羽?他貪墨的財物,藏於何處?可有賬冊?”墨淵將話題轉向更實際的罪證。
黃四為了活命,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。馮保在宮中心腹除了於忠,還有掌印房、禦馬監等處的幾個大太監。朝中黨羽,除了已倒台的張文遠,還提到了幾位六部侍郎、科道言官的名字,以及一些地方大員的進貢關係。至於財物,馮保極其謹慎,大部分通過於忠和幾個白手套商人,分散藏在京郊多處莊園、寺廟的地窖中,也有部分兌換成珠寶古玩,送入宮中其私庫。至於總賬……黃四提到,馮保似乎有一本秘密賬冊,記錄著最重要的受賄和分贓明細,由他自己親自保管,藏在一個極其隱秘的地方,連於忠都不知道具體位置。
“那賬冊,可能藏在何處?”墨淵緊逼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真的不知道!馮公公疑心極重,這等性命攸關的東西,他誰都不信!或許……或許在他的寢處,或者司禮監值房某個暗格裡?但那裡守衛森嚴,還有機關……”黃四哭喪著臉。
問到這裡,黃四的價值已被榨取得差不多了。他提供了馮保勾結邪教、構陷忠良、貪腐弄權的直接人證和部分線索,尤其是確認了馮保是墨家血案的元凶之一,以及其與蝕月教的深度勾結。但最關鍵的物證——那本秘密賬冊的下落,仍然成謎。
墨淵示意老趙將嚇癱的黃四帶下去,嚴加看管,並喂下暫時令人失聲虛弱的藥物。
密室中重歸寂靜。墨淵獨坐燈下,臉色在跳躍的燭火中明暗不定。仇恨的火焰在胸中熊熊燃燒,馮保、陸炳、蝕月教……這些名字如同刻在骨頭上。但越是此時,越需要冷靜。黃四的口供是利器,但僅憑一個太監的一麵之詞,想要扳倒樹大根深的馮保,還遠遠不夠。皇帝會相信一個“來曆不明”的刺客擒獲的太監的指控,去動自己倚重多年的“內相”嗎?尤其還可能牽扯到“長生”這種皇帝自己也感興趣的事情。
他需要那本賬冊!需要更確鑿的、能直達天庭、讓皇帝都無法維護的鐵證!
還有趙乾……墨淵望向密室入口,心中擔憂更甚。慈雲庵那怪物,絕非尋常,趙乾能否脫身?
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,密室的門被輕輕敲響,老趙帶著一身血腥和塵土、臉色蒼白的趙乾走了進來。
“公子!”趙乾見到墨淵,獨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,但隨即單膝跪地,“屬下無能,未能甩脫那怪物,木匣……也險些丟失。”
墨淵連忙上前扶起他:“回來就好!詳細說,怎麼回事?那怪物呢?”
趙乾喘息幾下,快速稟報:“那怪物對木匣執念極深,速度奇快,屬下帶著木匣在山中與其周旋,險象環生,險些被追上。後來逃到一處山崖,無路可退,屬下本欲拚死一搏,誰知天降驚雷,正劈在那怪物身上!那怪物發出一聲慘叫,周身黑氣消散大半,似乎受了重創,不敢再追,遁入山林深處了。屬下僥幸撿回一命,但木匣……”他取出那個黑色木匣。
隻見木匣表麵多了幾道焦黑的痕跡,似乎是雷擊所致,中心的玉石光芒黯淡了許多,但那些殘月符文中,卻隱隱有細密的銀色電光流轉,一閃而逝,顯得更加詭異。更奇特的是,匣蓋上原本一些模糊的紋路,在雷擊之後,似乎變得清晰了些,隱約構成了一副……地圖的輪廓?隻是殘缺不全。
墨淵接過木匣,入手依舊冰涼,但那股狂暴的能量似乎平息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、內斂的悸動。他仔細端詳著那些新出現的、帶有雷擊痕跡的紋路。
“雷擊……至陽至剛之力,似乎意外地壓製了木匣的部分邪性,甚至……激活了更深層的印記?”墨淵若有所思。這地圖輪廓,會不會指向“蝕月教”真正的核心據點,或者“聖臨”儀式的準確地點?
“趙乾,你立了大功!先去療傷休息。”墨淵鄭重道。趙乾死裡逃生,還帶回了可能更關鍵的線索。
“謝公子!”趙乾也不推辭,他的傷勢確實不輕。
趙乾下去後,墨淵將黃四的口供、木匣的新變化、以及今晚慈雲庵的變故,在腦中飛快地整合、推演。
馮保這條線,有了黃四這個人證和其供出的黨羽名單,可以繼續深挖,尤其是追查其藏匿的財物和那本秘密賬冊。同時,可以利用黃四被捕和慈雲庵怪物現身的消息,進一步施壓,製造恐慌,逼馮保和“蝕月教”露出更多破綻。
而木匣的新變化,則提供了另一條路徑——直指“蝕月教”的“聖臨”陰謀!如果能破解地圖,找到其核心儀式地點,或許能搶先一步,破壞其計劃,甚至拿到更驚人的證據!
“雙管齊下……”墨淵眼中精光閃爍。複仇與破局,從未如此接近。
他鋪開紙筆,開始書寫。一份是給永王李璘的密信,告知已擒獲馮保心腹太監黃四,並獲得其指控馮保勾結邪教、構陷墨家、貪腐弄權的部分口供,並附上黨羽名單,建議永王在朝中據此名單,有選擇性地發動彈劾,進一步壓縮馮保勢力空間,同時暗中追查馮保密藏財物。
另一份,則是他需要老趙立刻去查的資料——對照木匣上新出現的殘缺地圖輪廓,排查京城及周邊所有可能與“月”、“井”、“祭壇”、“古墓”有關聯的、陰氣彙聚的特定地點。同時,動用一切手段,打探“蝕月教”近期是否有異常的大規模人員或物資調動。
寫完密信,窗外天色已蒙蒙亮。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,但更大的風暴,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醞釀。墨淵推開密室的氣窗,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。手中,握著仇人的罪證和邪教的命脈。
“馮保,‘蝕月’……你們的喪鐘,已經敲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