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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:覺世真言 第三章:暗流交彙(2 / 2)

視頻後半段開始對比中國文獻傳承。

“我們以《史記》為例。司馬遷完成於公元前1世紀,全書約52萬字。現存最早完整抄本是敦煌唐寫本殘卷,年代在公元78世紀,距離成書約800年。而更早的證據來自出土漢簡和石刻,如《太史公自序》的漢代石刻片段。最重要的是,《史記》的傳承鏈條清晰可考:漢代宮廷藏本—魏晉傳抄—唐代官方校訂編入史館—宋代雕版印刷—明清各種版本。每一個環節都有明確的史料記載和實物印證。”

畫麵並列展示《史記》的漢簡殘片、唐寫本、宋刻本、清武英殿本的照片。

“這不是要證明‘我們更優秀’,而是要提出一個方**問題:當我們接受一個曆史敘事時,我們是否有權要求它提供與它的宏大程度相匹配的證據?如果亞裡士多德的著作真的如此浩繁且傳承有序,為什麼現存最早的希臘語抄本(L手稿)是公元9世紀的?中間這一千多年的空白,靠什麼填補?”

視頻最後,女聲說了一段話:

“質疑不是為了否定,而是為了求真。如果一個文明真的偉大,它應該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。同樣,如果我們對自己的文明有信心,也不應該害怕用同樣的標準去審視彆人。真正的自信,來自清醒的認識,而不是盲目的相信。曆史研究的第一原則,應該是證據,而不是信仰。”

視頻結束。播放量已經突破五十萬,評論區的戰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激烈。

陳思源關掉頁麵,靠在椅背上。

他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既興奮,又不安。興奮的是,“啟明”用清晰的數據和邏輯,把他心裡那些模糊的疑問具象化了。不安的是,這場爭論已經遠遠超出學術範疇,正在變成一場文化戰爭。

而他,正帶著那幾頁殘頁,站在戰爭的前線。

手機震動,是周明遠發來的郵件。附件是一份PDF,標題是《明代兵部巡查製度與文書格式考》。正文隻有一句話:

“僅供參考。謹慎使用。”

陳思源點開PDF,快速瀏覽。這是一篇未發表的論文,詳細考證了明代中後期兵部派出巡查官員的權限、文書格式的演變,以及現存的幾份巡查報告實例。其中提到,崇禎年間,由於朝廷對地方控製力下降,巡查報告往往“敷衍了事”或“諱疾忌醫”,敢說真話的很少。

在結論部分,作者寫道:

“明末的崩潰,在官僚文書中早已露出端倪。但現存的官方檔案,經過清初的編纂和篩選,已經很難看到完整的畫麵。我們需要從民間文書、地方檔案、域外史料中尋找碎片,拚湊出更接近真相的曆史圖景。”

這話簡直像是在說他的殘頁。

陳思源回複郵件:“周老師,資料收到,非常珍貴。另外,今天下午我請一位老專家看了原件,他判斷是真品,且認為被抹去的印章可能是清初查驗標記。”

幾分鐘後,周明遠回複:

“果然如此。我聯係了一位社科院明史室的研究員,他對你的材料很感興趣。但他說,最近院裡在搞‘學風整頓’,這種可能引發爭議的研究,最好先放一放。建議你保護好原件,等待合適的時機。”

又是“等待”。

陳思源苦笑著關掉郵箱。

等待什麼時候?等到沒有人記得這些曆史的時候?等到所有證據都消失的時候?

他看著書桌上那幾頁殘紙。在台燈的光暈裡,它們顯得如此脆弱,又如此堅韌。

脆弱的是紙張,堅韌的是上麵承載的記憶。

夜深了。

陳思源沒有睡意。他打開一個新的文檔,開始寫一篇短文,標題暫定為《從幾頁明末兵務文書看技術失傳與王朝衰亡》。

他寫得很慢,字斟句酌。引用殘頁的內容時,他隱去了具體地名和印章細節,隻保留核心信息。寫到“技之失,國之衰始也”這段時,他停頓了很久。

該怎麼闡釋?

直接說“明朝因為技術失傳而滅亡”?太簡單了。曆史是複雜的網絡,技術隻是其中一個節點。但這個節點的斷裂,會引發連鎖反應——軍工衰落導致邊防虛弱,邊防虛弱導致軍費激增,軍費激增導致財政崩潰,財政崩潰導致加征賦稅,加征賦稅導致民變……

而這一切的起點,也許隻是一個看似微小的環節:官府壓價,匠戶逃亡。

他繼續往下寫。寫到沉翁的記述時,他插入了一段關於明代民間航海技術的背景。寫到清初可能的文獻審查時,他引用了譚老板關於“查訖”章的見解。

寫完初稿時,已經淩晨兩點。

五千多字,但感覺隻觸及了皮毛。還有太多問題沒有答案:那個記錄者是誰?他後來怎麼樣了?這些文書是怎麼逃過清初的審查的?為什麼隻有這幾頁留下來?

他保存文檔,加密。

然後,他做了一件衝動的事——登錄那個很少使用的社交賬號,將文章發到了一個很小的、由曆史愛好者組成的私密群組裡。群組隻有一百多人,大多是學生和年輕學者,平時交流很理性。

他附言:“初稿,請大家指正。請勿外傳。”

發出去後,他盯著屏幕,等待回應。

五分鐘後,第一條回複出現:

“思源兄,材料厲害!尤其是匠戶逃亡那段,和我查到的徽州文書能對上。”

第二條:

“那個被抹去的印章,我想到故宮檔案裡好像有類似情況,明天我去查查。”

第三條:

“文章最後提到‘曆史記憶的保存機製’,這點很重要。我們現在能看到的曆史,是經過層層篩選的結果。篩選的標準是什麼?誰定的標準?這才是關鍵。”

討論漸漸熱烈起來。沒有人攻擊,沒有人扣帽子,大家都在就事論事。

陳思源看著一條條回複,眼眶有些發熱。

原來他不孤單。

原來還有這麼多人,在各自的角落裡,默默收集著曆史的碎片,試圖拚湊出完整的圖景。

也許他們永遠無法得到“官方認證”,也許他們的研究隻能在小圈子裡流傳。但隻要還有人記得,還有人追問,那些被抹去的痕跡,就不會真正消失。

窗外的城市已經沉睡。隻有零星的燈火,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子。

陳思源關掉電腦,走到窗前。

他想起“啟明”視頻裡的最後一句話:“真正的自信,來自清醒的認識,而不是盲目的相信。”

清醒,意味著要麵對可能令人痛苦的真相。

但唯有清醒,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。

他深吸一口冰涼的夜空氣,感覺肺葉裡充滿了力量。

明天,他要去圖書館,查王應華的資料,查寧波衛的檔案,查一切與殘頁相關的線索。

路還很長。

但第一步,已經邁出去了。

【曆史閃回線】

崇禎十五年,冬。寧波衛軍器局。

王工匠蹲在火爐旁,手裡的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胚。爐火映紅了他滿是皺紋的臉,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,滴在泥土夯成的地麵上,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。

作坊裡還有三個徒弟,都在埋頭乾活。錘擊鐵砧的聲音此起彼伏,火星四濺。

“師父,”大徒弟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昨天衛所的李百戶又來催了,說上頭要查,讓咱們把該燒的都燒了。”

王工匠沒抬頭,繼續盯著鐵胚:“燒什麼?”

“就是……那些圖紙。”大徒弟聲音更低了,“前朝的,還有您自己畫那些改良圖。”

鐵胚在鐵砧上發出“滋滋”的響聲,青煙冒起。王工匠把它重新夾回爐子,這才直起身,看著徒弟:“燒了,以後怎麼造銃?”

“李百戶說……現在都用鳥銃了,那些佛朗機、迅雷銃的老圖紙,留著也是禍害。”

“禍害?”王工匠冷笑一聲,“萬曆年間打倭寇,要不是佛朗機銃守城,寧波早就沒了。現在倒成了禍害。”

他走到牆邊的木櫃前,打開,裡麵是厚厚一疊發黃的圖紙。有些是官發的製式圖,有些是他自己幾十年摸索畫出來的改良設計——膛線怎麼刻更準,藥室怎麼造更安全,子銃怎麼換更快。

每一張圖,都沾著他的汗,他的血。

“師父,還是燒了吧。”二徒弟也走過來,臉上帶著懼色,“我聽說,北邊已經……已經快不行了。萬一韃子打過來,查到這些東西,咱們全家都得……”

“閉嘴!”王工匠低吼一聲。

作坊裡瞬間安靜,隻剩下爐火劈啪的聲音。

王工匠顫抖著手,撫摸那些圖紙。紙已經脆了,邊緣卷曲。墨跡也有些模糊。但他閉上眼睛,都能想起每一根線條的位置。

這是他的一生。

也是這個文明幾百年積累的技藝。

外麵傳來馬蹄聲,由遠及近。徒弟們臉色煞白。

王工匠猛地關上櫃門,轉身,從爐子底下抽出一塊鬆動的磚。裡麵是一個空腔。他快速地把圖紙卷起來,塞進去,蓋上磚,用灰抹平。

剛做完這些,作坊的門被推開了。

進來的不是李百戶,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文士,身後跟著兩個衛兵。文士麵容清臒,目光銳利,掃視著作坊裡的工具和半成品。

“哪位是王匠頭?”文士開口,聲音溫和。

王工匠上前一步:“小人就是。”

文士打量他片刻:“我姓趙,受巡撫大人之命,巡查軍器局。聽聞王匠頭手藝精湛,特來看看。”

王工匠低下頭:“大人過獎。都是粗活。”

趙文士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一個剛剛銼好的鳥銃槍管,對著光看了看內壁:“這膛線……刻得均勻。比衛所庫裡那些強多了。”

“小人儘力而為。”

“隻是儘力?”趙文士放下槍管,看著他,“王匠頭,我看了軍器局的賬冊,火藥匠戶逃亡過半,留下的也多敷衍了事。為何你這作坊,還能維持這樣的水準?”

王工匠沉默。

“因為工錢?”趙文士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,放在工作台上,“官府定價,不到市價三成。你們靠什麼活?”

“回大人,”王工匠終於開口,“小人……接些私活。給商船修修火銃,給大戶造些防身的器械。貼補家用。”

“私造軍器,按律當斬。”

“求大人開恩!”三個徒弟齊齊跪倒。

王工匠沒跪,隻是腰彎得更深:“小人……隻為活命。”

趙文士看著他們,許久,歎了口氣:“起來吧。”

他走到爐邊,看著熊熊火焰,忽然問:“王匠頭,你造了一輩子火器,覺得大明的火器,比之西洋、倭國如何?”

王工匠愣了愣,謹慎地回答:“早年……不輸。如今……小人不敢妄言。”

“是不敢,還是不忍?”趙文士轉過身,目光如炬,“我巡查沿海各衛,所見觸目驚心。戰船朽壞,火器鏽蝕,匠戶流散。若此時有外敵來犯,如何抵擋?”

王工匠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
“我聽說,你年輕時曾隨沉家的船隊去過倭國。”趙文士話鋒一轉,“見過他們的船,他們的炮嗎?”

“……見過。”

“比我們如何?”

王工匠抬起頭,直視趙文士:“嘉靖年間,倭寇的鐵炮(火繩槍)射程、精度皆不如我大明鳥銃。但如今……他們的鐵炮輕便、耐用,一個足輕(步兵)就能操作。我們的鳥銃,重而笨,且良莠不齊。”

“為何會這樣?”

“因為……”王工匠深吸一口氣,“倭國戰國百年,各國競相改良火器,匠人受重視。而我大明,太平日久,軍器局成了貪腐之地,好的匠人要麼走,要麼死。技術……傳不下去。”

趙文士靜靜聽著,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重。

“大人,”王工匠忽然跪下,“小人鬥膽問一句:朝廷……還有救嗎?”

這個問題太大,太危險。

兩個衛兵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但趙文士揮了揮手,讓他們退下。他扶起王工匠,低聲說:“有沒有救,不是你我所能決定。但有些東西,不能絕。”

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塞到王工匠手裡:“這是我沿途所見所聞的記錄。你……替我收好。若有機會,傳下去。讓後人知道,大明不是亡於天災,不是亡於流寇,而是亡於……”

他的話沒說完,但王工匠懂了。

亡於一點一點的潰爛。亡於技術的流失。亡於記憶的遺忘。

“小人……一定保管好。”

趙文士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說了一句:“你的那些圖紙,也收好。將來……也許有用。”

馬蹄聲遠去。

王工匠握著那本冊子,站在作坊中央,久久不動。

爐火漸漸暗下去。

但有些火種,已經在看不見的地方,悄悄點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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