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主臥,在玄鶴道人被拖走後,陷入一種更為壓抑的死寂。
那兩個鐵塔般的保鏢,視線重新鎖死在顧亦安身上。
空氣中,混雜著淡淡的檀香、金錢的銅臭。
顧亦安沒有理會何建軍的問話,也沒有看那兩個保鏢。
他的步子很穩,徑直走向那張巨大的梳妝台。
台麵上,瓶瓶罐罐,琳琅滿目,都是頂級護膚品牌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繞過了那些價值不菲的精華液,最終拿起了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紫檀木梳。
梳齒圓潤,顯然經常使用,握柄處,已經被摩挲得帶上了一層溫潤的包漿。
何建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。
這個少年,從進門開始,就表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鎮定,完全把這當做自家的會客廳。
顧亦安握住了木梳。
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。
他閉上眼。
刹那間,整個世界在他腦中褪去顏色,化作無儘的黑暗。
嗡——
下一瞬,決堤的信息洪流奔湧而至。
梳子上,幾條黯淡的彩色絲線飄忽不定,代表著所有觸摸過它的人。
但其中,一條無比璀璨、無比凝實的金色絲線,瞬間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。
這是屬於白秀芝的氣息。
沒有絲毫猶豫,顧亦安的神念,狠狠紮進那條金色絲線之中。
轟——
一個模糊的畫麵,瞬間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不是完整的景象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第一人稱的視覺共享。
他“看”到了一隻手。
一隻保養得極好的女人的手,手指纖長,皮膚白皙。
這隻手正拿著一瓶亮紅色的指甲油,小心翼翼地,塗抹在另一隻手的指甲蓋上。
動作嫻熟,帶著幾分百無聊賴的慵懶。
一個坐標,在他腦中急速成型。
城西,一個住宅小區,距離紫金苑並不算遠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四秒。
五秒!
顧亦安猛地切斷了神念連接,意識抽身而退。
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,但那預想中撕裂靈魂的劇痛,並未降臨。
在融合了第二滴液體“螢火”後,他的身體對能量的控製,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。
隻要在十五秒的安全閾值內切斷,就不會觸發那種瀕死的痛苦。
他緩緩睜開眼,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那片刺目的亮紅。
人沒死。
活得好好的。
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在本市塗指甲油。
顧亦安的內心,瞬間掀起波瀾。
這算什麼?
富豪妻子不堪寂寞,離家出走,躲在市區某個角落,和小姐妹享受生活?
那何建軍這兩百萬,懸賞的是個寂寞嗎?
他不動聲色地將木梳放回原處,目光再次掃過房間。
他的視線,落在床頭櫃上。
那裡放著一本書。
精裝版的《追憶似水年華》,書頁的邊角已經泛黃起毛,顯然被翻閱了無數遍。
這種被長久珍視的物品,承載的氣息軌跡,遠比一把梳子要純粹、穩定。
他需要二次確認。
當著何建軍的麵,他再次走了過去,拿起那本書。
同樣的動作,閉眼,觸摸。
神念再次沉入。
這一次,書本上浮現的彩色絲線少得可憐,那條璀璨的金色清晰無比。
屬於白秀芝的金色。
神念再次紮入!
轟!
全新的感官共享。
這一次,他“看”到了一雙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