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陽走出時，整個人氣質又有了微妙變化。原本外露的鋒芒儘數內斂，眼神清澈如孩童，呼吸綿長幾不可聞。
他站在那裡，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，渾然天成。
方證大師已在門外等候，見狀眼中閃過驚異：“施主...已悟了？”
李重陽雙手奉還《易筋經》：“多謝大師成全。晚輩受益匪淺。”
他沒有細說收獲，但方證大師能感覺到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境界，已經達到了一個自己難以理解的高度。
離開少林時，李重陽在藏經閣前深深一揖。
這一揖，是謝禮，也是告彆。
下一站，武當山。
七日後的武當金頂，真武大殿前。
衝虛道長率領武當七子及一眾弟子，早已嚴陣以待。少林之事已傳遍江湖，武當自然也收到了消息。
當李重陽踏上金頂時，衝虛道長沒有如少林般擺出大陣，隻是獨自一人迎上前來。
“李少俠遠來辛苦。”衝虛道長拱手，神色平靜，“可是為《太極拳經》和《太極劍經》而來？”
李重陽還禮：“正是。晚輩慕張三豐真人大名，想借經書一觀，參悟太極之道。”
衝虛道長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少俠可願與貧道論道兩日？”
這話出乎意料。
李重陽微微一怔，隨即展顏：“固所願也，不敢請耳。”
於是，武當金頂上出現了一幅奇景。
當世最頂尖的兩位武者，沒有比武，沒有爭鬥，隻是相對而坐，談武論道。
第一日，論劍。
衝虛道長講解太極劍“以柔克剛、以靜製動”的精要，李重陽則以《獨孤九劍》“無招勝有招”的理念相和。兩人言辭交鋒，思想碰撞，各自都有所得。
第二日，論道。
李重陽將《葵花寶典》中“天人化生”的感悟說出，衝虛道長則闡釋太極“陰陽相濟、動靜相生”的哲理。
說到精妙處，兩人起身比劃，動作緩慢如推磨，卻暗含無窮變化。
說到高處，兩人竟有些惺惺相惜。
兩日過後，衝虛道長親自取來兩卷經書。
《太極拳經》和《太極劍經》並非原本，而是張三豐真人晚年親筆所書的謄抄本。字跡飄逸出塵，每一筆都蘊含著武道至理。
“張真人晚年曾言，”衝虛道長撫須道，“武道至極，不在招式，不在內力，而在‘太極’。貧道愚鈍，參悟半生，仍不得要領。今日見少俠，方知真人所言非虛。”
李重陽鄭重接過：“晚輩必不負道長厚望。”
他在武當又留了七日。
這七日，他將《太極拳經》和《太極劍經》反複研讀，結合《葵花寶典》和《易筋經》的感悟，終於窺見了張三豐真人晚年所悟的“太極之道”。
那是一種超越招式的境界，陰陽相生，動靜相合，剛柔並濟，天人合一。
武道至此，已臻絕巔。
離開武當時，衝虛道長送至山門，忽然問：“少俠接下來有何打算？”
李重陽望向西方華山的方向，輕聲道：“該回去了。”
一月後，華山之巔。
李重陽回到華山後，沒有驚動太多人，隻帶著藍鳳凰重新登上思過崖。
這一個月，在氣運之力的加持下，《易筋經》《太極拳經》《太極劍經》三門功法，全都圓滿。
這一日，朝陽初升時，李重陽忽然心有所感。
他走出石屋，來到崖邊。藍鳳凰跟在身後，似乎預感到了什麼，眼中含淚，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。
“小鳳凰。”李重陽轉過身，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，“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藍鳳凰搖頭：“能跟著主人，是鳳凰的福分。”
李重陽笑了笑，從懷中取出一本手劄：“這是我這些日子整理的心得，不是什麼高深的法門，隻是有一些武學感悟。你留著，將來或許有用。”
藍鳳凰顫抖著手接過，終於忍不住哽咽：“主人...你真的要走了嗎？”
李重陽望向天空，眼神悠遠：“這個世界，已經容不下我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山道上傳來腳步聲。
嶽不群、寧中則、令狐衝、嶽靈珊，還有風清揚，都來了。他們顯然都預感到了什麼，神色複雜。
“重陽...”嶽不群張了張嘴，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“師傅，師娘。”李重陽躬身行禮，“弟子不孝，今日便要離去。華山派，就拜托師傅和大師兄了。”
令狐衝紅著眼眶：“小師弟，你真的...”
“大師兄，”李重陽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好好練功，好好對任姑娘。華山派的未來，要靠你了。”
他又看向嶽靈珊：“小師姐，保重。”
最後，他走到風清揚麵前，深深一揖：“風師叔，多謝這些日子的指點。”
風清揚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去吧。你的路，不在這裡。”
李重陽點頭，重新回到崖邊。
此時，朝陽完全升起，金光萬道。李重陽閉上眼，體內琥珀珠運轉。一大股氣運之力從丹田之中湧出，在身後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。
太極緩緩旋轉，漸漸化作一道光柱，衝天而起。
天空開始出現異象。
雲層翻湧，雷霆隱現。一道七彩霞光從九天垂落，籠罩了整個華山之巔。
“這是...”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李重陽睜開眼，眼中已無半分人間煙火氣。他緩緩升起，腳踏虛空，一步步走向那七彩霞光。
每走一步，身後的太極圖案就凝實一分。當他走到霞光中心時，太極圖案已化作實質，緩緩旋轉，發出大道之音。
“諸位。”李重陽的聲音從空中傳來，縹緲如仙，“珍重。”
話音落下，七彩霞光大盛，將他的身影完全吞沒。下一刻，霞光收斂，太極圖案消散，天空恢複平靜。
華山之巔，隻剩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。
藍鳳凰跪倒在地，終於放聲大哭。
嶽靈珊也淚流滿麵。
令狐衝仰頭望天，久久不語。
風清揚輕歎一聲，轉身離去。
嶽不群扶著寧中則，兩人相視無言，眼中都是震撼與悵惘。
從此，江湖上多了一個傳說。
華山派李重陽，弱冠之年劍敗左冷禪，黑木崖擊殺東方不敗，少林武當求取真經，融彙百家武學，終成此世絕巔。最後在華山之巔，破空飛升，羽化登仙。
有人說他去了仙界，有人說他破碎虛空去了另一個世界，也有人說他隻是閉關隱世，不再理會凡塵。
真相如何，無人知曉。
但華山派因此成為武林聖地，五嶽劍派真正一統，江湖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和平時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