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山腳下,山風凜冽。
李重陽一襲青衣,負手立於山門之前,仰望著那方鐫刻著“華山派”三個大字的石質牌坊。
這牌坊與他記憶中的華山派山門形製大有不同,不過,卻頗為古拙滄桑,石柱上密布風雨侵蝕的痕跡,昭示著這個門派在此方世界已傳承百年。
“喂!你是什麼人?這裡是華山派地界,閒雜人等速速離開!”
一聲粗魯的喝問打斷了李重陽的思緒。
他轉頭看去,隻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華山弟子正大步走來。這弟子身著灰色勁裝,腰間佩劍,臉上帶著倨傲之色,顯然是在山門值守的弟子。
那弟子吆五喝六的,顯然平日裡也是這麼乾的。
說真的,上一世,華山派在老嶽的帶領下,雖然是江湖門派,但門下弟子卻是非常和善。
差距啊!
李重陽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靜靜打量著對方。
還有,這華山弟子的精氣神,與他在上個世界的那些師兄弟相比,也是截然不同的。這個弟子眼神浮躁,腳步虛浮,周身氣息散而不凝,顯然是疏於練功、耽於享樂之輩。
“問你話呢!啞巴了?”那弟子見李重陽不答,眉頭一皺,語氣更加不善,“看你這一身打扮,也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弟子。識相的就趕緊滾,彆在這兒礙眼!”
李重陽微微搖頭。
一點名門正派弟子的樣子都沒有,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。
不過也能理解,如今華山派的掌門是鮮於通,這人本就是個陰險小人,門下弟子有此等做派,倒也不足為奇。
“我是來見華山派掌門鮮於通的。”李重陽終於開口,聲音平淡。
那弟子臉色驟變:“放肆!掌門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?!”他眼中閃過怒色,竟不由分說,一拳便向李重陽麵門打來。
這一拳毫無章法,既無內力灌注,也無招式變化,純粹是街頭混混打架的架勢。看來這弟子平日仗著華山派的名頭作威作福慣了,根本不曾真正與人動過手。
李重陽心中暗歎,右手食指隨意一彈。
“嗤——”
一道無形指力破空而出,精準地擊中那弟子胸前膻中穴。那弟子拳頭剛揮到一半,整個人便僵在原地,保持著出拳的姿勢,動彈不得。
他臉上先是茫然,隨即轉為驚恐。這人竟然能隔空點穴的,至少也是內力有成的江湖好手!
自己有眼無珠,恐怕是踢到鐵板了!
“大...大俠饒命!小的有眼不識泰山,求大俠高抬貴手!”那弟子雖然身體不能動,嘴巴卻能說話,連忙求饒。
李重陽看都不看他一眼,徑自邁步,沿著石階向上走去。
山道蜿蜒,兩側古鬆蒼翠。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七八名華山弟子手持各色兵器奔來,顯然是接到了山門弟子的示警。
“站住!你是何人,竟敢擅闖我華山派!”為首一名中年弟子厲聲喝道。
李重陽腳步不停,隻是淡淡道:“讓開。”
“狂妄!”那中年弟子大怒,手中兵器揮舞,“大家一起上,擒了這個小賊交給長老們發落!”
七八名弟子迅速向李重陽衝去,他們將李重陽圍在中間。口中呼喝聲不停,但就是不見有人對李重陽動手。
彆說這些弟子,就連剛才那個指揮的中年弟子,也隻敢在外圍耀武揚威。
“一群蟲豸。”李重陽搖搖頭,依然沒有拔劍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劍陣中穿行,右手連點數下。每點一下,便有一名弟子僵立原地,動彈不得。不過三息時間,七八人全部被點了穴道,如同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。
他繼續向上。
如此一路行來,又遇到三撥阻攔的弟子,多則十餘人,少則五六人,但無一例外,都被他一指點了穴道。
李重陽沒有下殺手,甚至沒有傷人。
這些華山派的弟子雖然不成器,但終究是華山派門人,不久之後,在他撥亂反正後,他們未必不能為驅逐韃虜出一份力。
讓這些弟子為鮮於通殉葬,未免太可惜。
鮮魚通還不配!
終於,前方豁然開朗。
一片寬闊的廣場出現在眼前,地麵以青石板鋪就,中央立著一座石鼎,香煙嫋嫋。廣場儘頭是一座有些年頭的大殿,匾額上寫著“遠香堂”三個大字。
此刻,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十名華山弟子,個個手持長劍,嚴陣以待。
為首的是三人。
中間一人約莫四十來歲,眉目清秀,俊雅瀟灑,身穿一襲紫色錦袍,腰懸錦囊,手中還握著一柄折扇。
此人正是華山派掌門,【神機子】鮮於通。
如果不熟悉他的人,還真容易被他的容貌和氣質所騙。
左側是個高瘦老者,頭發花白,麵容枯槁,眼神卻銳利如鷹,腰間掛著一把彎刀。右側則是個矮胖老者,圓臉禿頂,笑容可掬,但眼中偶有精光閃過,顯然也不是易與之輩。
這二人便是華山派武功名望最高的兩位長老——高老者與矮老者。
“大膽狂徒!你是何人,竟敢擅闖我華山派山門,傷我弟子?!”
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弟子跳了出來,指著李重陽破口大罵。
此人不是彆人,正是鮮於通的徒孫,名叫謝鏘,平素最會阿諛奉承,深得鮮於通喜愛。
這個謝鏘不是什麼人物,但他的師傅,可是差點害死張無忌垃圾貨色。
鮮於通曾有個弟子薛公遠,被金花婆婆打傷後張無忌救了他的性命,哪知後來反而要將張無忌煮來吃了,這兩師徒恩將仇報,均是卑鄙無恥的奸惡之徒。
如今薛公遠已死,找個機會把謝鏘送去見他才是正經事。
李重陽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鮮於通身上,幽幽道:“說起來,我也是華山派弟子,不僅如此,我還要稱呼姚道昌為師祖呢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“胡說八道!”
“我們華山派哪有你這個弟子!”
“掌門,此人定是魔教妖人,來此妖言惑眾!”
眾弟子紛紛嗬斥。
鮮於通眼中閃過一絲驚疑,但很快恢複平靜。
他揮了揮手,示意眾人安靜,然後沉聲道:“這位少俠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我是華山派掌門,門下弟子皆有名錄,可從未見過少俠這般人物。少俠何必拿謊言欺人?”
他說話時語氣溫和,麵帶微笑,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。若非李重陽早知道他的真麵目,隻怕也會被這副表象所騙。
李重陽眉毛輕挑,看著他,似笑非笑道:“也許...你是不想認呢?畢竟,我的師傅姓白諱垣,正是鮮於掌門的師兄呢。”
“白師叔?!”
“白師叔不是早就死在魔教手中了嗎?”
“他何時收了個弟子?”
“真的假的,這人竟然是白師叔的徒弟?”
眾弟子再次嘩然,議論紛紛。
白垣當年在華山派聲望極高,武功人品俱佳,許多老弟子都還記得這位師叔的風采。
在不少人心裡,白垣真不錯,最起碼比鮮魚通強。
現如今,依舊有弟子對鮮魚通當掌門,頗有微詞呢。
白垣?
鮮於通心裡一突,麵色微變,但他想到了什麼,迅速鎮定下來,開口嗬斥道:“滿口胡言!我師兄何時收了你這個弟子,我怎麼不知道?!”
“我是師傅早些年下山時,在民間收的弟子。”李重陽先是一副回憶往事的模樣,然後緩緩道,“隻可惜,還沒來及隨師傅返回山門,便收到了師傅的死訊。江湖傳聞,師傅是死於明教之手。可我知道,這根本不可能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刀,直刺鮮於通:“因為師傅在下山前曾對我說過,他發現鮮於通與一個苗疆女子私定終身,而那女子竟是明教中人。師傅欲回山稟報師祖姚道昌,清理門戶。結果...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