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多年了,薛秋霜看著這個自己精心培養出來的“女兒”,還是覺得膈應。
膈應自己老公的出軌,膈應林媞的存在。
如果不是因為不能生,她也確實需要一個孩子來穩固地位,當年,她是不可能讓林媞這個私生女進林家門的。
那些回憶是她精心構築的平靜生活牆壁上,細密而頑固的裂紋。它們的存在就是在無聲證明,心間的堅固隻被敷衍修補,並未得到真正平息。
她蹙了下眉,神情染上不耐,冷冰冰的攻擊著林媞的衣品,“你穿的什麼東西?又忘了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了?每個季度我都讓人給你寄的衣服呢?裝這窮酸樣是想給誰看?去換了再來吃飯!”
熟悉的斥責未在林媞心裡掀起絲毫波瀾。
或許是身上的束縛太多了,也太壓抑了,她其實很喜歡穿寬鬆休閒的衣服,但在這個家裡,是不被允許的。
要時刻保持無懈可擊的優雅和端莊,連空氣都濾得一絲煙火氣也無。
彆墅像模板,她像生活在模板裡的提線木偶。
她習慣性低眉順眼的垂首,低低應了聲“是”。
還未轉身,林溫平開口了,神情威嚴冷淡,“行了,先吃飯,飯菜都要冷了,我等會還要開會。”
薛秋霜瞥了他一眼,扯了扯唇角,對林媞說,“你爸都開口了,坐吧。吃完飯回房把你這身衣服扔了,衣櫃裡給你備了衣服,回國後,不準再穿你自己買的那些破爛,彆給林家丟臉!你時刻給我記牢了,你現在姓林,不是其他什麼阿貓阿狗的姓。”
林媞滯了一秒,大概是這種含沙射影在這18年裡,她經曆得多了,此刻隻剩麻木,連心底那絲澀然都在悄然退化。
“好,我知道了,謝謝媽媽。”
她機械式的應著,走到薛秋霜對麵,拉開椅子坐下,等林溫平和薛秋霜動筷子了,她才拿起筷子。
等林溫平離席,她放下筷子,和薛秋霜說,“媽媽,我吃好了。”
薛秋霜拿著餐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嘴角,淡淡嗯了聲,“上去吧。”
林媞的房間在三樓,房間很大,連著衣帽間,還有個很大的陽台。
陳設和她出國前沒什麼變化。
她的行李已經有傭人搬上來整理好了,妥帖的掛在分季節分顏色的衣櫃裡。
薛秋霜確實給她準備了很多衣服,十幾個大衣櫃基本全滿了,還有鞋子和包以及飾品,都是近期時尚圈的新品。
這些衣服絕大多數都是薛秋霜自己創立的高奢品牌服裝。
隻要過季了,衣櫃裡的衣服都會被換一批,不論她穿過與否。
奢侈至極。
琴架上懸掛著好幾種樂器,她今天帶回來的小提琴盒就立在琴架下方。
忽地,腦海裡不合時宜地蹦出沈灼那張俊朗飄逸,灑脫不羈的臉。
她擰眉,用意念將這張臉消除乾淨,告誡自己,今天隻是個意外。
她和沈灼從前沒有交集,以後也不會有。
她也沒忘回來的目的,履行當年出國時對薛秋霜的承諾。
——聯姻。
不知是不是累的,她眼睛有些發酸。
從波士頓到港城,再到京市,輾轉整整21個小時。
確實是累了。
她站了片刻,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進垃圾桶裡,又在衣櫃中取了套淺色睡衣,去浴室洗了個澡就睡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