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緣閣的朱紅大門足有兩丈高,門軸處裹著青銅獸首,獸口銜著銅環,被往來弟子叩得鋥亮。門楣上懸掛的鎏金匾額被歲月磨得發亮,“萬緣閣”三個篆字筆鋒剛勁,隱約有靈韻流轉,正午的陽光灑在匾額上,折射出的金光落在門前兩尊石獅的眼珠上——那是用三階妖獸“金瞳豹”的眼球打磨而成,在暗處能映出百米內的動靜。剛踏入閣內,混雜著靈草香、妖獸皮毛腥氣與鬆煙墨汁味的風就撲麵而來,寬闊的大廳裡立著八根盤龍石柱,柱身纏著半枯的紫藤,紫色花穗垂到地麵,被穿堂風拂得簌簌作響。石柱上刻滿了曆年完成高難度任務的小隊名號,最頂端的“鎮天”二字已被香火熏得發黑,字旁還嵌著一小塊隕鐵,那是三十年前覆滅深淵裂隙時留下的戰利品。廳頂懸著三盞琉璃宮燈,燈內燃燒的“長明火”是用異火煉製,暖黃的光透過琉璃花紋灑下來,在地麵投出斑駁的光影,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。
大廳中央矗立著四塊丈高的水晶光幕,底座是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,上麵布滿了細密的靈紋,正緩緩吸納著空氣中的異氣。光幕分彆對應“人、地、龍、天”四個任務等級,人級光幕泛著淡綠,地階是暖橙,龍級呈深紫,天級則是近乎透明的瑩白,光幕邊緣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紋路,任務信息以金色字體滾動呈現,字體起落間會帶出細碎的光屑,落在下方圍觀者的發梢肩頭。左側人級光幕前最是熱鬨,幾個穿著粗布院服的新生擠在光幕下,指尖戳著“采集十株月光草,獎勵五十個金龍幣”的字樣爭論,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發響,旁邊的木架上堆著待交接的任務信物——裝著妖獸糞便的陶罐、裹著油紙的靈草標本,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異味。右側龍級光幕前則顯得肅穆,地麵鋪著防滑的獸皮地毯,幾個穿著龍門院服的弟子背著手站在光幕前,衣擺繡著的銀線龍紋在琉璃燈光下閃著冷光,他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武器,刀鞘與劍柄碰撞的輕響,在嘈雜中格外清晰。
“聽說了嗎?‘赤血隊’把黑風穀的三階妖獸群清了!”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異氣師正靠在盤龍石柱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妖獸獠牙,唾沫星子隨著話語濺在垂落的紫藤花穗上,“那可是掛了半個月的地階任務,獎勵的百煉甲泛著冷光,都夠他們隊長換把新刀了!”他身旁賣靈草的小販立刻接話,手裡的銅秤杆晃得叮當響:“算什麼?昨天‘寒刃隊’的人從隕星崖回來,就剩一個斷了胳膊的,半邊身子都被噬靈藤的汁液腐蝕了,說是任務描述裡沒提那藤子能順著傷口鑽玄田!”話音剛落,不遠處龍級光幕旁傳來一聲低歎,一個白發老執事用布巾擦拭著光幕底座的灰塵,聲音沙啞:“快看龍級光幕旁邊的灰色角落!‘狩獵墨風啼月猿王’還掛著,十年了,琉璃燈的光都照不亮它的字,還是沒人敢接啊……”議論聲此起彼伏,偶爾夾雜著水晶光幕刷新任務時的“嗡鳴”聲,與遠處櫃台後賬房先生撥算盤的“劈啪”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萬緣閣獨有的喧囂。
沈淩帶著眾人穿過人群,腳下的青石板被無數人踩得光滑,偶爾能踩到嵌在石縫裡的靈草種子——那是過往弟子掉落的任務信物殘留。丘子桀如影隨形地跟在右側,玄色衣袍在擁擠的人潮中格外紮眼,衣擺掃過地麵時,連石縫裡的雜草都微微蜷縮,他周身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威壓,讓附近的低階異氣師下意識地退開半步,原本擁擠的人群竟讓出一條窄道。林夕盯著人級光幕上的任務清單,眉頭越皺越緊,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袋裡的藥草,藥香淡淡的,剛好驅散身邊妖獸皮毛的腥氣:“這些任務獎勵太低,還不夠洛希培育隱蹤草的靈液錢,那可是要用到三階靈泉的。”洛希抱著鬼藤木杖走在中間,彼岸花的花瓣在人群中輕輕顫動,偶爾有好奇的弟子探頭看她的木杖,被花瓣邊緣泛著的微光嚇得縮回頭,她指了指地階光幕上閃爍的任務:“那個護送靈草商隊的任務不錯,獎勵有一瓶‘聚氣丹’,就是要路過龍諦隊的地盤,他們上次在演武場故意撞了吾一下,肯定沒安好心。”
依戀握著銀白法杖走在沈淩身側,法杖頂端的晶石在光幕映照下泛著極淡的光,與廳頂琉璃燈的暖光撞在一起,折射出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的發梢。她拉了拉沈淩的衣袖,指尖帶著剛觸碰過法杖的涼意,示意他看向大廳角落——那裡比彆處暗了幾分,琉璃燈的光被一根盤龍石柱擋住,投下大片陰影,陰影裡立著一塊灰色光幕,光幕邊緣的能量紋路都快要看不清,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,與周圍亮堂的四色光幕格格不入。這是專門陳列長期未完成任務的區域,光幕下方的石台上積著薄灰,放著幾個破損的任務卷軸,顯然許久無人問津。“老大,你看那個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精準地蓋過周圍的嘈雜,話音落時,一陣穿堂風從閣外吹進來,卷起石台上的灰,撲在灰色光幕上,讓上麵的字跡隱約清晰了些。
沈淩走上前,灰色光幕上“狩獵墨風啼月猿王,獲取墨玉骨角”的字樣映入眼簾,字體是暗金色的,比其他任務淡了不少,像是要與光幕融為一體。任務等級標注為“地階巔峰”,用朱紅筆勾勒,旁邊還畫著一個小小的骷髏頭——那是萬緣閣標記“高死亡率”任務的符號。下方的獎勵一欄卻格外醒目,用鎏金字體寫著:“晨滅級領域功法《天樞引靈卷》,聚寶盆秘境名額五個”,字體旁還嵌著一絲微弱的靈氣,顯然是功法卷軸自帶的靈韻外溢。光幕旁立著一塊梨木牌,木紋已經開裂,上麵的補充說明墨跡已有些褪色,邊角被無數人摸得光滑:“墨風啼月猿群居,棲息地‘蒼瀾古域’距學院兩千七百裡,域內古木參天、湖泊星羅,瘴氣與靈霧交織成海,除猿群外更有鱗甲、飛禽等數十種異獸棲息,猿群善用聲波控敵,常與其他異獸形成共生防禦。十年前龍門‘骨峪隊’接取任務,全隊五人,生還兩人。”木牌下方還刻著兩個模糊的名字,想來是那兩位幸存者留下的。
“蒼瀾古域?”林夕倒吸一口涼氣,指尖劃過木牌上的字跡,袖袋裡的藥草都差點攥碎,“歐陽導師說過那是學院周邊最凶險的生態圈,裡麵的‘玄水湖’藏著能吞掉渡劫境的巨鱷,‘赤焰坡’的火羽鳥一口就能燒穿玄鐵甲,墨風啼月猿隻是其中勢力較強的族群之一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了些,“骨峪隊當年就是在古域外圍的‘迷霧峽’遭了猿群埋伏,據說還引來了附近的毒蜥族群,那可是當年龍門的強隊,三個渡劫境,最後還是栽了。”洛希的臉色也有些發白,鬼藤木杖的青紋微微閃爍,彼岸花的花瓣都收攏了幾分:“群居異獸本就麻煩,再加上市井水泄不通的生態圈,咱們走一步都得提心吊膽,要是動了猿王,指不定會捅出整個古域的異獸窩。”
沈淩沒說話,目光落在“蒼瀾古域”四個字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淬魂刀的刀柄。他轉頭看向依戀,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——聚寶盆名額不僅關乎她的學費,更是小隊全員突破境界的關鍵,而兩千七百裡外的蒼瀾古域,既是險地也是機緣。“咱們有三個渡劫境,還有丘子桀這個助力。”沈淩的聲音沉穩如古域的磐石,“我渡劫境五尊,丘子桀四尊,依戀已經摸到渡劫境門檻,更重要的是,咱們有完整的應對方案。”他抬手點了點木牌上的“生態圈”字樣,“古域雖險,但也意味著異獸不會紮堆圍攻,隻要避開火羽鳥的領地和玄水湖範圍,找準猿王巢穴,速戰速決並非不可能。”他刻意略過了丘子桀的真實身份,隻以實力相稱,卻沒說出口的是,這趟兩千七百裡的路程,本身就是對小隊最好的曆練。
丘子桀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些微的沙啞:“迷霧猿林的瘴氣對我無效。”這簡單的一句話,像是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。林夕咬了咬牙:“我再配些破瘴丹,保證異氣不受乾擾。”洛希也挺直了腰板,鬼藤木杖頂端的彼岸花綻放出更豔的光:“我的鬼藤能纏住普通猿猴,還能感知周圍的聲波陷阱。”依戀輕輕點頭:“我可以用空間之力短暫規避猿群的圍攻,雖然現在還不熟練,但保命足夠了。”
沈淩不再猶豫,抬手按在灰色光幕上,他掌心的鳳凰火微微跳動,與光幕的能量紋路撞在一起,發出一陣強烈的“嗡鳴”。這聲響比光幕平時刷新任務時大了數倍,震得頭頂的琉璃宮燈都輕輕搖晃,暖黃的光影在地麵晃成一片。光幕上黯淡的字體驟然亮起,金光大盛,將周圍的陰影都驅散了,原本積在光幕上的灰塵被光氣卷成細小的漩渦,紛紛落地。字體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流光,帶著古木的醇厚與湖水的濕潤氣息——那是蒼瀾古域獨有的味道,飛入他手中的任務卷軸。卷軸接觸到流光的瞬間,原本泛黃的紙頁竟泛起一層深淺交織的綠紋,上麵自動浮現出蒼瀾古域的簡易輿圖,用紅點標注出猿王巢穴的大致方位,旁邊還隱約可見玄水湖、赤焰坡的標識。“任務接了。”沈淩將卷軸收好,語氣平淡,卻讓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,連賬房先生的算盤聲都頓了頓,所有人都被灰色光幕的異動吸引,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,琉璃燈的光落在他們臉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那任務……沒了?!”一個剛交完任務的弟子驚得差點摔掉手裡的靈草袋,他指著灰色光幕的方向,聲音都在發顫。旁邊賣妖獸皮毛的攤主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,擠開人群湊過來,粗糲的手指指著空蕩蕩的光幕:“誰這麼不要命,敢接墨風啼月猿王的活?那可是連龍門強隊都折戟的坑!”“是那邊的幾個年輕人!”有人抬手一指,指尖穿過琉璃燈投下的光影,“穿的是人門的院服,料子還是最普通的粗布,連個靈紋都沒有!”人群騷動起來,有人往前擠,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藥草筐,曬乾的“醒神草”撒了一地,被慌亂的腳步踩得粉碎。一個穿著龍門院服的弟子靠在盤龍石柱上,嗤笑一聲,指尖彈著衣擺上的龍紋:“人門的也敢碰地階巔峰任務?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。”他腳邊的紫藤花穗被氣得發抖,花瓣落了一地。
“你懂個屁!”旁邊有人立刻反駁,“那是焚天小隊,本屆新生大賽的亞軍!以人門六班的身份,把龍門的汐語隊都挑翻了,沈淩更是硬抗了任潮生的龍化威壓!”“原來是他們……難怪敢接這種任務。”“可骨峪隊的前車之鑒擺在那,他們能行嗎?”議論聲又起,有質疑,有驚歎,還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從龍噬隊所在的方向投來。
沈淩對這些目光毫不在意,他展開任務卷軸,蒼瀾古域的輿圖在眾人眼前鋪開,上麵的綠紋還在微微流轉。“兩千七百裡路程,路途凶險不比古域內少。”他指尖點在輿圖邊緣的“落霞渡”上,“咱們先沿官道走五百裡到渡口,再乘靈舟渡‘斷月江’,之後就要穿行‘黑風嶺’,過了嶺才算真正踏入古域外圍。”他看向眾人,眼神銳利如刀:“回去準備七天,丹藥、靈水、防禦法器都要備足,這不僅是接任務,更是咱們焚天小隊第一次脫離學院的曆練。”丘子桀率先點頭,玄色衣袍掃過卷軸邊緣,輿圖上的赤焰坡標識竟微微發亮;林夕已經掏出紙筆,開始列破瘴丹、止血散的藥材清單;洛希則將鬼藤木杖貼在卷軸上,彼岸花的花瓣輕輕掃過輿圖,留下幾縷淡紅印記——那是她標記的安全路線;依戀走到沈淩身邊,銀白法杖輕點輿圖上的玄水湖:“我曾在古籍上見過,玄水湖的水有空間波動,或許我的能力能提前預警。”
六人轉身離開萬緣閣,正午的陽光穿過朱紅大門,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,與門前石獅的影子交疊在一起,像是化作了一頭蟄伏的巨獸。門楣上的鎏金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“萬緣閣”三個字的影子落在沈淩的肩頭,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。閣內的議論聲還在不斷傳來,夾雜著琉璃燈晃動的輕響與算盤的劈啪聲,漸漸被身後的風聲吞沒。他們走過門前的青石板路,路邊的野草被風吹得彎腰,草葉上沾著的露珠折射出微光,像是在為這趟漫長的旅程送行。而兩千七百裡外的蒼瀾古域,雲霧如浪般在參天古木間翻湧,玄水湖的湖麵泛著幽藍的光,赤焰坡的火光在雲層後隱約可見,墨風啼月猿王的嘶吼穿透層層瘴氣,在天地間回蕩——那是對闖入者的警告,也是焚天小隊即將麵對的,脫離學院庇護後的第一道試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