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諾克斯頓學院被一層牛乳般的薄霜裹住,東門的鎮嶽石通體青黑,表麵“慎行”二字凝著細密的白汽,被初升的朝陽一照,化作細碎的銀輝簌簌墜落,在青石板上積成半指厚的霜花。焚天小隊的身影踏著霜花往東而行,玄氣在腳底凝成淡金色氣旋,每一步落下都將霜雪碾得粉碎,留下深淺不一的足印,很快又被晨霧輕輕覆蓋。半日光景後,遠方天際線浮現出青灰色的城鎮輪廓,城牆如巨獸脊背般橫亙,城門上方“青嵐鎮”三個篆字嵌在朱紅匾額上,被江風侵蝕得邊角發白,卻依舊透著蒼勁力道。鎮口的官道被車輪碾出深溝,商隊的駝鈴聲與靈舟起降的破空聲交織,白霧中隱約可見挑著貨擔的腳夫與佩刀的散修,人人臉上都帶著趕路的風塵。
青嵐鎮緊挨著斷月江,潮濕的江風卷著水汽漫進街巷,讓青石板路常年潤著水光。鎮內隨處可見掛著獸皮幌子的商鋪,藥草香從“百草堂”的竹簾後溢出,混著“玄器閣”飄出的炭火味,再加上江邊特有的魚腥味,釀成獨屬於這座渡口小鎮的氣息。沈淩帶著眾人穿梭在熙攘街巷,兩側的木樓歪歪斜斜地挨著,二樓的窗台上擺著曬得半乾的漁網,偶爾有婦人探出頭吆喝,聲音被江風吹得發飄。街邊的貨攤上,小販正用粗布擦拭著嵌著靈紋的羅盤,陽光透過木樓縫隙灑下,在羅盤表麵投下斑駁光影。一番采購下來,沈淩指尖捏著僅剩的金龍幣,觸感冰涼——百草堂的藥罐碰撞聲、玄器閣的錘擊聲、古道齋的翻書聲,都成了壓在賬本上的分量,小隊僅存的兩百三十金龍幣已所剩無幾。
“聽說了嗎?今晚鎮西的萬商會分會有拍賣會,據說有不少適合低階異氣師的寶貝!”鄰桌的散修喝著烈酒,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,“萬商會可是遍布全大陸的巨頭,青嵐鎮這分會雖小,卻也能淘到好東西!”
沈淩聞言眸光微動。萬商會的拍賣會,向來是各方勢力搜羅資源的好去處,若是能淘到適合小隊的寶物,此行的把握便能再添幾分。可他隨即皺起眉——剛采購完物資,小隊賬上僅剩兩百三十金龍幣,連參與拍賣的門檻都夠不上,更彆說爭奪拍品。
“老大,要不咱們去看看?”吾搓著手,一臉興奮,“說不定能撿個漏!”
林夕沉吟道:“萬商會的拍賣會等級是全大陸統一標準,驗資極嚴,按十倍遞進規律分級。人級需繳納一千金龍幣入場,地級一萬,龍級十萬,天級一百萬。咱們現在的資金,連人級資格的零頭都不夠。”
沈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,裡麵裝著當初從孔恒冬那裡贏來的靈礦石,其中寒瀾石、木蘭石與星隕玄金是他特意留下的珍品。他抬眼看向眾人,語氣篤定:“走,去萬商會分會。咱們沒錢,但有他們想要的東西。”
萬商會青嵐鎮分會坐落在鎮西最繁華的地段,三層鎏金閣樓如吞金巨獸般盤踞,朱紅立柱上纏著鎏金藤蔓紋,在夕陽下泛著刺眼的光。門口兩尊漢白玉貔貅雕像瞪著銅鈴大眼,口銜滾珠,水珠順著獸爪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淺淺的水窪。門楣上的“萬商會”牌匾由黑檀木打造,三個金字是用赤金熔鑄而成,邊緣鑲嵌著細小的靈晶石,哪怕是黃昏時分也依舊熠熠生輝。門口的護衛皆是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佩著刻有商會徽記的彎刀,玄氣在周身凝成淡淡的屏障,將往來的喧囂與江風都隔絕在外,眼神銳利如鷹,掃過沈淩等人沾著風塵的衣袍時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驗資分級,全大陸統一標準,天級一百萬金龍幣,龍級十萬,地級一萬,人級一千金龍幣——少一分都不行!”護衛雙手抱胸,眼神掃過沈淩等人沾著風塵的衣袍,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蔑,“我商會拍品皆是稀世珍寶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,沒錢就趁早離開,彆在這兒耽誤事。”
沈淩上前一步,從儲物袋裡取出三顆拳頭大小的礦石,第一顆通體冰藍、觸之沁涼,是能增強武器寒性的寒瀾石;第二顆色澤溫潤如木、卻堅硬似鐵,是鍛造防禦玄器的核心材料木蘭石;第三顆表麵隱有銀輝流轉,正是蘊含星辰之力的星隕玄金。三種礦石皆泛著淡淡的玄光,甫一出現,周圍的空氣都因不同屬性的能量交織而變得粘稠起來。“我沒有金龍幣,這三顆鍛造專用的優質礦石——寒瀾石、木蘭石與星隕玄金,可否寄拍?”
護衛的眼神驟然凝固,連忙快步叫來管事。一位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,接過三顆礦石逐一摩挲端詳,指尖觸及星隕玄金時,指腹的老繭都在微微顫抖,臉上滿是驚容:“竟是寒瀾石、木蘭石和星隕玄金!這三顆聯合價值至少兩千五百金龍幣,按規矩,寄拍珍品的賣家可獲人級入場資格,無需額外繳費。拍賣所得您分七成,這是‘人’字木牌,貴客請進!”
沈淩點頭應下。管事麻利地辦妥手續,遞給沈淩一塊刻著“人”字的木牌,躬身道:“貴客請進,拍賣會酉時開始。”
閣樓內燈火通明,數十盞琉璃宮燈懸在梁上,燈油是摻了靈液的珍品,燃燒時發出淡淡的檀香。一樓人級賓客區的木桌皆是百年陰沉木所製,桌麵光滑如鏡,倒映著周圍賓客的身影。靈茶盛在青瓷盞中,茶湯碧綠,水麵浮著兩片鮮嫩的茶葉,散發著提神的清香;點心是用靈米蒸製的,捏成小巧的鳥獸形狀,入口即化。數百個座位座無虛席,穿宗門服飾的弟子腰間佩著統一的玉佩,煞氣逼人的散修袖口藏著寒光,商會掌櫃們則搖著折扇,目光在拍品與人群間流轉。二樓東側的地級雅座鋪著猩紅地毯,西側龍級雅間的門窗皆是雕花梨木,掛著厚重的絲絨簾幕,隱約可見裡麵擺放的玉質茶具。三樓天級內堂被雲霧籠罩,那是用高階靈草熏出的霧氣,既能寧神,又能隔絕窺探,偶爾有強橫的玄氣波動從霧中溢出,讓樓下眾人下意識地放輕聲音。
酉時一到,閣樓中央的拍賣台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,一位穿著紅裙的拍賣師款款走上台,聲音清脆悅耳:“歡迎各位貴客蒞臨萬商會拍賣會,本次拍品皆是精挑細選,現在,第一件拍品——千年龍須草,煉體築基的佳品,起拍價八十金龍幣!”
台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競價聲,氣氛漸漸熱烈起來。沈淩端著靈茶,目光掃過拍賣台,神色平靜。林夕在一旁低聲記錄著拍品信息,洛希抱著鬼藤木杖,彼岸花的花瓣微微顫動,對這些凡俗珍寶毫無興趣,依戀則握著銀白法杖,眼神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,丘子桀依舊一身玄袍,坐在角落的陰影裡,仿佛與周圍的喧囂隔絕。
“第十五件拍品——聚靈陣石!”
拍賣師的聲音陡然提高,捧著一個錦盒走上台,打開盒蓋的瞬間,一塊拳頭大小的青色陣石浮現在眾人眼前,石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,散發出淡淡的領域波動。“此陣石乃是上古陣法殘片煉製而成,煉化入玄田後,可提升領域異氣師的領域強度,降低三成施法消耗,最奇特的是,它自身附帶一層微弱的‘聚靈領域’,能自動吸納周圍的玄氣!”
這話一出,台下頓時炸開了鍋。領域異氣師本就稀少,能輔助領域的法寶更是千金難求,尤其是對林夕這種兼顧醫術與陣法的異氣師而言,這塊陣石簡直是量身定做。
林夕的眼睛瞬間亮了,攥著衣袖的手指微微發白:“老大,這塊陣石……”
沈淩眸光一凝,點頭道:“試試。”
“第十五件拍品——聚靈陣石!”拍賣師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領域異氣師的專屬輔助至寶,起拍價兩百金龍幣!”
“兩百二十!”“兩百五十!”“三百!”競價聲此起彼伏,很快就突破了五百金龍幣。這時,一樓東側桌前,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老者突然開口:“五百五十!此石對我宗門弟子至關重要,還請諸位海涵。”老者袖口繡著“青木門”的徽記,顯然是附近宗門的管事。台下頓時一陣騷動,青木門雖非頂尖勢力,卻也根基深厚,不少散修見狀都收了競價的心思。
二樓西側龍級雅間的窗戶突然完全推開,趙坤將玉佩重重拍在窗台上,臉上滿是不耐:“家族為了龍級資格花了十萬金龍幣,還能差這點錢?六百!青木門的老東西,也敢跟本少主搶?”青木門老者臉色一僵,卻咬著牙道:“六百五十!我宗門願再加五十!”“七百!”趙坤的護衛直接高聲喊價,玄氣灌注下,聲音震得閣樓梁柱微微發麻。台下眾人倒吸涼氣——這價格已遠超陣石市價兩倍,足夠尋常小家族三年的用度。
青木門老者氣得渾身發抖,剛要開口,就被身邊的弟子拉住:“師叔,黑風寨勢大,咱們沒必要為一塊陣石結仇。”老者恨恨地拍了下桌子,終究是閉了嘴。趙坤見狀嗤笑一聲,端起雅間裡的靈酒抿了一口,語氣輕蔑:“還有人敢跟嗎?沒人的話,這陣石就是本少主的了!”
拍賣師的聲音帶著激動:“七百金龍幣一次!青木門的前輩和趙少主為這塊陣石競價激烈,足見其珍貴!還有更高的嗎?”話音剛落,角落裡突然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:“七百五十。”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緩緩站起,他肩上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斧,竟是常年在斷月江擺渡的“斧哥”,據說曾是軍中異氣師,手裡頗有積蓄。“斧哥,你湊什麼熱鬨?這陣石對你又沒用!”有人忍不住喊道。斧哥咧嘴一笑:“我留著給我那學陣法的兒子,七百五十,一分不少!”
趙坤的臉徹底黑了,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:“八百!再跟,本少主讓你在青嵐鎮待不下去!”斧哥臉上的笑容一僵,握著斧柄的手青筋暴起,卻最終頹然坐下——他惹不起黑風寨。拍賣師高聲道:“八百金龍幣一次!兩次!這可是目前全場最高價,還有哪位貴客要出價嗎?”
趙坤得意地靠在窗邊,目光掃過台下,最終落在沈淩身上,帶著挑釁的笑意——剛才沈淩一行人進門時,他就注意到了這幾個“窮酸學生”,此刻故意用眼神示意,想看他們的窘迫。沈淩對他的挑釁視若無睹,在拍賣師即將喊出“三次”的瞬間,緩緩站起身,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:“三滴六千年石靈液。”
此言一出,滿場死寂,連掉根針都能聽見。拍賣師手裡的驚堂木“啪”地砸在桌上,他快步走到沈淩麵前,聲音發顫:“貴客,您說的是……三滴六千年石靈液?”要知道,六千年石靈液一滴市值就超過三百金龍幣,三滴足有千餘金龍幣,遠超趙坤的八百金龍幣,更是直接將價格抬到了新高度!
趙坤手裡的酒壺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酒液灑了一地。他猛地衝到窗邊,指著沈淩怒吼:“你瘋了?三滴六千年石靈液換一塊陣石?你是不是窮瘋了想碰瓷?”沈淩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水晶瓶,瓶中三滴淡金色液體靜靜懸浮,散發著精純的玄氣波動——正是六千年石靈液。“值不值,萬商會的管事自然清楚。”沈淩淡淡開口,“趙少主若是能拿出更高價,我拱手相讓。”台下瞬間炸開鍋,青木門老者滿臉驚歎,斧哥更是直拍大腿:“這才是真豪氣!比那黑風寨少主強多了!”
趙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猛地站起身,怒視著沈淩:“小子,你敢跟本少主搶東西?”
沈淩淡淡瞥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拍賣師也是個見慣風浪的人,連忙高聲道:“三滴六千年石靈液,一次!兩次!三次!成交!”
錦盒被送到沈淩手中,冰涼的陣石觸碰到掌心的瞬間,一股精純的聚靈之力湧入體內。林夕激動得臉頰發紅,接過陣石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袋。
趙坤的眼神陰鷙如毒蛇,死死盯著沈淩的背影,咬牙切齒道:“給我等著!”
拍賣會結束後,管事捧著結算單據的手還在發抖,語氣帶著敬畏:“寒瀾石拍了六百,木蘭石拍了七百,星隕玄金拍了一千二,扣除三成傭金和三滴石靈液的抵價(按市價一千零五十金龍幣折算),您實得七百三十五金龍幣。”他遞過錢袋,“貴客您這一手太驚人了,三滴石靈液不僅拿下陣石,還讓趙少主顏麵儘失,整個青嵐鎮怕是都要傳遍了。”
沈淩收下金龍幣與單據,指尖捏著薄薄的紙片,沉默片刻對眾人道:“去玄器閣,挑最實用的改,不鋪張。”
青嵐鎮的玄器閣掌櫃見沈淩一行人衣著樸素,起初並不熱情,直到看到沈淩取出的聚靈陣石,才稍稍正色:“諸位要改裝備?隻能做基礎強化,貴重材料可沒有。”
沈淩將九百五十金龍幣數出四百拍在案上:“就用這些,做最關鍵的改動。吾的拳套加層耐火革,洛希的木杖纏圈玄鐵箍,依戀的法杖換塊普通晶石,林夕補一套銀針。”
吾眼睛一亮,攥著赤炎拳套上前:“掌櫃,能讓我的拳套威力再增幾分嗎?”
掌櫃接過拳套隨意看了看:“耐火革隻能防地煞境以下火焰,聊勝於無。”他又瞥了眼洛希的木杖,“玄鐵箍能加固杖身,但彆指望承載太強力量。”
洛希抱著鬼藤木杖輕聲道:“我的木杖總在催動強力異魂時開裂。”掌櫃摸了摸木杖頂端的彼岸花雕刻,“簡單,用木蘭石磨成粉,混著靈膠塗抹杖身,再刻上三道聚靈紋,彆說承載鬼藤,就是催動彼岸花毒刺也穩如泰山。”
依戀取下銀白法杖,頂端晶石已有些暗淡。沈淩對掌櫃道:“換塊最低階的透光晶石就行,能引動玄氣就好。”掌櫃翻出一塊灰蒙蒙的晶石,隨手丟在桌上:“這個五十金龍幣,不能再少。”
最後輪到林夕,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,針尖已有些卷刃。“我要一套普通玄鐵針,夠鋒利就行。”掌櫃從貨架底層摸出一包銀針,“三十金龍幣,不講價。”
掌櫃喚來學徒匆匆加工,半個時辰後便交了貨。吾的赤炎拳套多了層暗棕色革麵,觸感粗糙;洛希的木杖纏上玄鐵箍,接口處還有明顯縫隙;依戀的法杖頂端換了晶石,僅能發出微弱光芒;林夕的新銀針泛著廉價的鐵光。
裝備改完還剩五百五十金龍幣,沈淩留下四百作為蒼瀾古域救命錢,一百五分給眾人當飯錢。剛走出玄器閣,吾攥著拳套有些沮喪:“這強化跟沒加一樣……”
洛希輕輕揮動木杖,數根細弱的青藤從地麵鑽出,乖乖地纏在杖身,她微微一笑:“多謝老大。”
沈淩拍拍他的肩膀:“蒼瀾古域靠的是實力,不是裝備。今夜休整,明天一早就渡江,早走早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