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葉飛的情報,周世旺的三百人應該已經和北遼騎兵交上手了。結果如何,尚不可知。但以周世旺那點能耐,勝算不大。最好的情況是損失慘重後突圍成功,最壞的情況……
吳胥搖搖頭,不再往下想。
他沿著山脊走了一段,然後轉向東南,那裡是龍溪河的源頭。隻要找到溪流,順著水流往下遊走,就能回到營地。
約莫走了一個半時辰,前方傳來潺潺水聲。
吳胥精神一振,加快腳步。很快,一條小溪出現在眼前。溪水不寬,約莫三尺,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。水很清,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和偶爾遊過的小魚。
這就是龍溪河的上遊了。
吳胥蹲下身,掬起一捧溪水,洗了把臉。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,讓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他索性坐在溪邊的一塊大石上,從行囊裡取出肉脯。這是營地裡的老火頭軍特製的——選上好的野豬肉,用鹽、花椒、桂皮醃製三天,然後掛在灶台上方用鬆枝煙熏七日。成品黝黑發亮,硬得像石頭,但嚼勁十足,越嚼越香。
吳胥撕下一小塊,放進嘴裡慢慢咀嚼。鹹香中帶著煙熏特有的風味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鬆脂清香。
他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的日子。那時候吃的壓縮餅乾和單兵口糧,味道跟這肉脯差不多,都是硬邦邦的,需要用力咀嚼。戰友們經常開玩笑說,這玩意兒不僅能充饑,還能鍛煉咬肌。
想到戰友,吳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,不知道在那個世界過得怎樣?自己“犧牲”後,他們會不會難過?
搖搖頭,甩開這些無謂的思緒。既然回不去了,就好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。至少,這裡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,還附帶了一個神奇的係統。
正想著,前方水聲忽然變大。
吳胥抬起頭。約莫百步外,溪流因為地勢驟降,形成了一個小瀑布。瀑布下方,積水成潭。月光照在潭麵上,反射出碎銀般的光芒。
他本打算繞過去,但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潭邊的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堆衣物,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。最上麵是一件南陳軍製式的褐色兵服,下麵露出藤甲的邊緣。
吳胥腳步一頓。
誰會半夜三更跑到這荒山野嶺來洗澡?
他放輕腳步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在距離水潭二十步時,他躲到一棵老鬆樹後,探出頭觀察。
潭水清澈見底,能看見潭底的鵝卵石和水草。一個人影正在水中暢遊,動作輕盈得像條魚。月光灑在她裸露的肩背上,皮膚白得發光,像是上好的羊脂玉。
是個女子。
吳胥立刻移開視線。非禮勿視的道理他懂,更何況是在這個禮教森嚴的世界。
但就在他準備悄悄離開時,水中的女子突然躍出水麵。
‘嘩啦——’
水花四濺。女子甩了甩頭,烏黑的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萬千水珠隨之灑落,在月光下閃閃發光,像是撒了一把碎鑽。
吳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。
隻一眼,他就認出來了。
關欣。關中則的獨生女,燕雲城有名的將門千金。
吳胥心中咯噔一下。這丫頭怎麼跑出來了?還混在軍隊裡?關中則知道嗎?
一連串疑問湧上心頭,但眼下最重要的是——離開這裡。被撞見偷看女子洗澡,這事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說是誤會,往大了說……
他剛後退一步,腳下的枯枝發出輕微的“哢嚓”聲。
很輕,輕到普通人根本聽不見。
但關欣不是普通人。她是三流武者,耳聰目明遠超常人。她猛地轉頭,目光如電般射向吳胥藏身的方向。
四目相對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。
關欣的眼睛瞪得溜圓,嘴巴微張,臉上寫滿了震驚、憤怒和羞惱。下一秒,刺耳的尖叫劃破夜空:
“啊——!”
聲音之高,之尖銳,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飛鳥。撲棱棱的振翅聲中,數十隻黑影衝天而起,消失在夜色裡。
“你快走開!速速離開!”關欣雙臂護在胸前,整個人縮進水裡,隻露出一個腦袋。她的臉漲得通紅,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。
吳胥立刻轉身,快步走進樹林。他選了一棵足夠粗的樹,躲在後麵,背對水潭。
心臟砰砰直跳。
倒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香豔場景——前世在部隊,比這更刺激的場麵他都見過。而是因為麻煩。關欣這丫頭,驕縱任性是出了名的。今天這事,怕是不能善了。
水潭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,夾雜著關欣氣急敗壞的嘟囔:“混蛋……登徒子……我一定要告訴爹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