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日頭高照,兩個乞丐正靠著大長公主府五十步外的淨街界碑啃饅頭。
“姑娘,賣木牌的人說做道士的牌子也是同樣價錢,比真的還真,作甚偏要裝乞丐?”
大梁對百姓與流民管控極其嚴格,百姓上至官屬下至乞丐,在外行走一律要有腰牌,注明身份,身份不明者視為奸細,當場羈押。
唐昭明這會兒頭發蓬亂,衣衫襤褸,鼻翼邊上還搓了一顆豆大的黑痣,就算王嫣來了,也未必立即認得出來。
此刻她拎起腰間榆木“丐”牌,咬一口饅頭道:“沒當過,想試試。”
夏甜:“……”就很無語。
不過她也能理解,自打那日老胡進了大長公主府,三天了,府裡日日有大批府衛出門四處查探,專找十三四歲的小女孩,用腳趾想也知道是在找唐昭明。
眼下王嫣還沒進城,大長公主府這個時候急著找唐昭明,無非兩種可能,殺她或者捂嘴。
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唐昭明想要的,所以隻能躲著,等到王嫣到了,再一起進府。
“叫你查的事情呢?”唐昭明又捏了一口饅頭扔嘴裡。
夏甜趕忙回答:“都打聽清楚了,大長公主寡居多年,府中除了她隻有柔佳郡君一位主子。”
“柔佳郡君?”唐昭明挑眉。
“嗯,”夏甜點頭,“是大長公主的長孫女,璿璣娘子。”
唐昭明若有所思,“是聽說舅父有個女兒,打小送到外婆身邊養,隻是從來沒見過。”她抓抓脖頸子,擠眉弄眼道:“若是她的話,倒也可以理解。”
“奴不理解。”夏甜冷著一張臉,“雖素未謀麵卻也沾親帶故,就非要痛下殺手?怕姑娘進了這大長公主府與她爭寵不成?”
“狹隘了不是?”
唐昭明繼續在脖子上抓癢,手又往下伸了半截,“不過她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背後是誰,為何要殺我。”
她說著,忽然想到什麼繼續問道:“老胡呢?”
“奴正要跟姑娘說呢,死了,被人掰斷脖子,乾淨利落,屍首丟到了亂墳崗,奴把他拖出來安葬了。”
唐昭明點點頭,身體開始在界碑上蹭,“做得好,他雖蠢咱們卻不能不仁。不過我這位表姐啊,還真是心狠手辣。”
夏甜尬笑。
論心狠手辣,誰能比得過她唐昭明?
要不是她拿老胡釣魚,帶她們一路尋到大長公主府,他早在陳州就死得痛快了,何必一路累死累活回到臨安府,最後因為連累雇主而死在自己人手裡,死不瞑目?
最後連人死了,還要得唐昭明一個“蠢”字,若是老胡知道來龍去脈,隻怕能氣到原地複活。
夏甜甚至懷疑,就連最後老胡的死,都是唐昭明一早就算好的,不然那日她何必命她一直守在公主府後門等老胡?
“我娘到哪了?”唐昭明繼續問。
夏甜回神,應道:“快了,最遲明日即到。”
“不。”唐昭明搖頭,笑:“聽聲音,待會兒就到。”
夏甜納悶兒,她怎麼沒聽到?
她還特意趴到地上聽了聽,果然聽到了疾走的馬蹄聲和車輪飛快滾動的轟隆聲,立即爬起來,一臉崇拜地看向唐昭明,卻忽然意識到唐昭明已經在界碑上蹭了很久的背了,抓耳撓腮的,看上去十分不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