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成的腦子嗡的一聲,仿佛被一柄攻城巨錘狠狠砸中。
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臉上的血色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,那雙因為倨傲而微微眯起的眼睛,此刻瞪得溜圓,充滿了荒謬與不敢置信。
一千戶工匠?
還要連同他們的家人,一並送到這鳥不拉屎的涼州來?
他是在做夢嗎?
這哪裡是談生意,這分明是癡人說夢!
“王……王爺……”劉成的嘴唇哆嗦著,喉結上下滾動,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他身在大皇子府,比誰都清楚“工匠”這兩個字的分量。在大秦,工匠是受到嚴格管製的戰略資源!尤其是那些有著精湛手藝的匠戶,更是各大勢力爭搶的寶貝。
一千戶工匠,連帶著家人,那至少是四五千人!這麼大規模的人口遷徙,彆說他一個大皇子府的總管,就是兵部尚書親自下令,也得先在朝堂上吵個三天三夜!
這個被流放的九皇子,他瘋了嗎?!
“王爺,您……您沒說笑吧?”劉成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“一千戶工匠……這……這不是小數目,就算是殿下他……他也……”
“他也拿不出來,對嗎?”
趙徹接過了他的話,臉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是三月的春風,可那雙眸子,卻幽深得讓劉成渾身發冷。
趙徹施施然地走回主位,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茶,輕輕吹了吹浮沫,動作悠閒得仿佛在自家後院散步。
“劉總管,本王知道這很難。”
“可你想想,我那兩位皇兄,為了‘帝王金’,在京城裡打得頭破血流,砸進去了多少銀子?他們手底下那兩大皇商,為了搶占市場,又雇了多少人,開了多少染坊?”
“如今,這門能下金蛋的生意,命脈就捏在本王手裡。”
趙徹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輕響,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,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劉成的心上。
“本王要的,不是銀子。銀子那種東西,本王自己會賺。”
“本王要的,是人。是能乾活,能讓這片貧瘠土地變得富饒的人。”
趙徹站起身,走到劉成麵前,那並不高大的身影,此刻卻投下了一片讓劉成無法呼吸的陰影。
“一千戶工匠,換一門能源源不斷,每年帶來數百萬兩利潤的獨家生意。劉總管,你也是生意人,你幫本王算算,這筆買賣,是我大哥虧了,還是他賺了?”
劉成的胖臉猛地抽搐了一下,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。
虧了?
當然不虧!
隻要能壟斷“帝王金”的生意,彆說一千戶工匠,就是再多一倍,長遠來看,都是血賺不虧!
可問題是,這根本不是一筆能用銀子來衡量的買賣!
“王爺!這不是虧不虧的問題!”劉成急了,聲音都變了調,“匠戶乃國之基石,私下調動如此多的匠戶,形同謀逆啊!大皇子殿下他……他擔不起這個罪名!”
“謀逆?”
趙徹笑了,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劉總管,你是不是在京城待久了,腦子都待傻了?”
“本王是朝廷冊封的涼王,鎮守邊疆,為國分憂。這涼州地廣人稀,百廢待興,本王向朝廷,向我大哥要點工匠來搞建設,怎麼就成了謀逆?”
“還是說……”趙徹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,“在我大哥眼裡,他養的那些工匠,是他趙高的私產,而不是我大秦的子民?”
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,狠狠劈在劉成的天靈蓋上!
他渾身一顫,如墜冰窟!
誅心!
這是赤裸裸的誅心之言!
這話要是傳到皇帝耳朵裡,大皇子趙高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!一個“結黨營私、豢養私軍”的帽子扣下來,他那太子的位置就徹底彆想了!
劉成驚恐地看著趙徹,他終於明白,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被流放的失意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