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甚至,還牽扯到了他母妃娘家的幾位大人。”
宋鶴拿起那份卷宗,隻看了幾眼,額頭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這已經不是皇子爭鬥了,這是動搖國本的大罪!
私販官鹽,這可是能讓整個江南官場都發生大地震的猛料!
“我若是把這份東西遞上去,你說,父皇還會不會像上次那樣,高高舉起,輕輕放下?”趙徹笑吟吟地看著宋鶴。
宋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艱難地吐出兩個字:“不會。”
如果說投毒害民,還隻是皇子德行有虧,尚在“家事”的範疇。
那這勾結外臣,私販官鹽,侵吞國家稅收的罪名一旦坐實,趙凱的下場,絕對比吳謙還要淒慘百倍!屆時,就算是聖眷再濃的妃子,也保不住他!
“所以,他沒得選。”趙徹靠在椅背上,雙手枕在腦後,姿態愜意。
“現在,提筆,給本王那位好三哥寫封信。”
“就告訴他,本王念及兄弟情分,不忍看他繼續在府中消沉頹廢,特意為他指一條明路。”
“讓他動用他母妃娘家在江南的關係,以他的名義,為我涼州籌集二十萬石上等糧種,無償捐獻!事成之後,本王會親自上書父皇,為他表功。”
“至於這份卷宗嘛……”趙徹拿起那份足以致命的卷宗,在手指間輕輕拋了拋,“就當是本王送給他的見麵禮,替他暫時保管了。”
“告訴他,本王隻要糧種,不要錢。若是他敢在裡麵摻一粒沙子,或者晚一天送到,那這份‘禮物’,本王可就不敢保證,會不會哪天不小心,就出現在父皇的龍案上了。”
宋鶴拿著筆,手都在抖。
他一邊聽,一邊記,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。
運籌帷幄,決勝千裡!
王爺這是把人心拿捏到了極致!
他相信,這封信送到京城三皇子府上,趙凱哪怕是氣得吐血三升,也得乖乖地,想儘一切辦法把這二十萬石糧種給湊齊了,然後客客氣氣地送到涼州來!
……
黑水河。
位於涼州城以東三十裡,是流經涼州境內最大的一條河流。
說是河,其實更像是一條奔騰的野馬。河麵寬達百丈,水流湍急,兩岸多是陡峭的石壁與荒灘。
此刻,趙徹正負手立於河畔的一處高坡上,在他身後,跟著宋鶴、鐵戰以及兵工廠的首席鐵匠張鐵山等人。
凜冽的河風吹過,卷起趙徹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“殿下,您看,這就是黑水河。”宋鶴指著下方洶湧的河水,麵露難色,“此河源自祁連雪山,一到開春,冰雪消融,河水便會暴漲。水流之急,能將人頭大小的石頭衝往下遊。”
“咱們涼州曆代的官員,不是沒想過從這黑水河引水灌溉,可都失敗了。”
一旁的張鐵山也跟著附和道:“是啊王爺,這河上,連座橋都搭不起來。想要築壩攔水,更是天方夜譚。那水流的衝擊力,彆說是土石,就是用生鐵來築,怕是也頂不住一個春天。”
眾人腳下,就是前人試圖修建引水渠的遺跡。隻剩下一些殘破的石基,孤零零地躺在荒灘上,訴說著曾經的失敗。
靠人力,似乎已經到了極限。
所有人都望著那奔騰咆哮的河水,眉頭緊鎖,一籌莫展。
這,是一個無法戰勝的自然天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