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井邊,掃帚還捏在手裡,指節都快被冷汗泡白了。
那滴金色的液體早就滲進土裡,可空氣裡殘留的威壓卻像塊燒紅的鐵烙在我後頸上,燙得人喘不過氣。
青鱗老翁盤踞在藥園深處,龍身半隱於地脈霧氣中,鱗片微微開合,像是在聆聽某種來自遠古的低語。
他沒再說話,但那一聲“割誓”,已經在我腦子裡炸了三遍。
割誓?立約?寧碎不離?
我他媽就是看它一根枯枝歪得礙眼,順手掐了一下啊!
“係統。”我在心裡咬牙切齒,“你能不能解釋一下,什麼叫情緒共鳴暴擊三千倍?我剛才隻是吐槽一朵花太能演,這也能觸發?”
【叮!
檢測到宿主對天地至寶產生深度共情(嫌棄),觸發返還暴擊:×3000】
【已返還:無相耕心訣·殘篇(可進階)】
【附帶效果:與萬物溝通時,有極小概率引發‘意義重構’】
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感情我還不是單純的種田狗,現在連“意義”都能重構了?
這玩意兒聽著比哲學課還邪門!
柳婆婆是踩著晨露來的,拐杖點地的聲音慢悠悠,像在數我的罪過。
她盯著那根斷枝看了足足一炷香時間,忽然笑了:“萬誌良,你知道咱們宗門為什麼千年來沒人敢動後山那口古井嗎?”
“因為……鬨鬼?”我弱弱接了一句。
“因為那口井,二十年前也流過金淚。”她眯起眼,“當時有個弟子給井邊老藤澆水,說‘你活得太久,該歇歇了’。結果第二天,整條地脈哀鳴三天,七位長老吐血閉關,而那藤……自己焚燒成灰,化作一道封印符文,鎮住了井口。”
我頭皮一陣發麻:“所以……我說它‘當個普通蓮花不好嗎’,等於是在勸它自殺?”
“不。”柳婆婆搖頭,“你是用凡人心態,否定了它的存在意義。它流淚,是因為傷心——但它選擇留下,是因你那一句‘順其自然’,讓它看到了另一種可能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來它不是怕死,是怕沒人在乎它為什麼活著。
正想再說點什麼,遠處鐘聲驟響——三長兩短,宗主殿急召。
我腿肚子一軟,心說完了,這回怕是要被請去喝茶審問了。
可轉念一想,我現在隻是個掃地道童,連正式弟子都不是,能有什麼資格參會?
於是偷偷摸摸蹭到偏殿簷角,縮在廊柱後麵聽牆角。
韓執事聲音都在抖:“昨夜……三宗聯盟傳來密訊,說‘承道之器’出現裂痕征兆,提議立即移栽至‘萬典閣’溫養,否則恐生大亂。”
殿內一片死寂。
青雲子坐在主位,指尖輕叩扶手,眸光深不見底:“裂痕?從何說起?”
“據觀星台所見,九竅金蓮核心靈紋有細微斷裂跡象,若不及時轉移至‘歸元陣眼’調養,極可能引發道基崩解,波及整個東域修行體係。”
放屁!
我心頭火起。
昨晚還好好的,就因為我剪了個枝,今天全天下都知道它要碎了?
這哪是關心寶物,分明是等不及要動手!
“他們不是怕它壞。”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。
眾人循聲望去,冷月心不知何時已立於殿門外,鐵劍垂落身側,眉心一道細不可察的金紋一閃即逝。
她緩緩開口:“是怕它認主。”
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連青雲子都抬起了眼。
認主——意味著這件“承道之器”將徹底綁定某個個體,從此不再屬於任何勢力共有資源,而是成為一人獨掌的道統象征。
一旦如此,三宗聯盟苦心維持千年的平衡將瞬間瓦解。
更可怕的是……它若真認了我這個天天給它澆水、罵它裝模作樣的掃地工為主……
我想都不敢想接下來的畫麵。
刨祖墳都不夠形容他們的憤怒。
冷月心走進來,目光掃過韓執事,最後落在我藏身的方向,極輕微地點了下頭。
我知道她在提醒我:危險來了。
當天夜裡,藥園靜得詭異。
沒有蟲鳴,沒有風聲,連守夜弟子都莫名其妙被調走了。
隻有那朵九竅金蓮懸浮原地,蓮瓣微顫,像是在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