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,書脊巷的青石板還浸著夜露,沈硯舟就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了。他披了件外衣走到門口,看見林微言正踮著腳夠櫥櫃頂層的竹籃,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發梢,像鍍了層金邊。
“小心點。”他走過去穩穩拿下竹籃,指尖擦過她的手腕,帶著點薄涼的濕意,“陳叔說後山的露水茶要趁日出前采,沾著露水才夠鮮,你怎麼不多睡會兒?”
林微言轉身時,發間的銀簪晃了晃,流蘇掃過他的手背:“怕起晚了趕不上,再說……”她低頭笑了笑,從抽屜裡拿出塊油紙包,“昨晚烤的芝麻餅,帶著路上當早飯,你不是最愛剛出爐的嗎?”
油紙一打開,芝麻的焦香混著麥香漫開來,沈硯舟忍不住捏了一塊塞進嘴裡,燙得直呼氣: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兩人沿著巷口的石板路往後山走,晨霧像層薄紗,把遠處的竹林罩得朦朦朧朧。陳叔已經在巷口等了,手裡提著個竹製茶簍,看見他們就笑:“小沈媳婦來得早啊,我就說微言這孩子勤快,配我們家硯舟正好。”
林微言被說得臉頰發燙,沈硯舟趕緊打圓場:“陳叔,您就彆打趣她了,再晚露水該乾了。”
後山的路確實不好走,坡陡處長滿了青苔,沈硯舟乾脆把林微言的竹籃掛在自己肩上,伸手牽住她:“抓緊了,摔了可沒人給你揉屁股。”
“誰要你揉。”林微言嘴上反駁,手卻攥得更緊了。露水打濕了褲腳,涼絲絲的,可掌心被他握著,暖得像揣了個小太陽。路邊的野花沾著露水,紫的、黃的、白的,像撒了把星星,林微言忍不住蹲下來摘了一朵,彆在沈硯舟的襯衫口袋上:“好看。”
沈硯舟低頭看了看,嘴角揚得老高:“我媳婦摘的,當然好看。”
陳叔在前麵回頭笑:“哎喲,這還沒上山呢,酸氣就飄滿坡了,當心驚了山神爺。”
三人說說笑笑往上走,晨霧漸漸散了,陽光穿過竹林灑下斑駁的光點,落在茶樹上。茶樹不高,葉片卻嫩得能掐出水,邊緣還卷著露珠,像被晨霧吻過的痕跡。
“采這種一芽兩葉的,”陳叔示範著掐下一片嫩芽,“這種最嫩,炒出來帶著清甜味。”
林微言學著他的樣子掐嫩芽,指尖很快沾了層露水,涼絲絲的。沈硯舟在她旁邊,采得又快又準,竹簍裡很快堆了一小撮。“你看你,”他指著林微言手裡的茶葉,“梗留太長了,炒的時候會發苦。”說著就握住她的手,教她怎麼掐在芽根處,“要像這樣,輕輕一折就斷,聽見沒?”
他的掌心溫熱,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,林微言的指尖被他包在裡麵,心跳得像揣了隻兔子,隻能胡亂點頭。陳叔在旁邊看得直樂:“小沈小時候學采茶,把茶樹枝都掰斷了,還是微言學得快。”
沈硯舟撓撓頭,耳根發紅:“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……”
林微言趁機捏了捏他的手心,笑著小聲說:“原來沈先生還有這麼‘厲害’的過去啊。”
“彆聽陳叔瞎講。”沈硯舟壓低聲音,氣息拂過她的耳廓,“等會兒采完茶,我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采茶的時光過得飛快,陽光爬到頭頂時,三個竹簍都裝得半滿了。陳叔看了看日頭:“差不多了,再采就老了。走,去溪邊洗洗手,我帶了鐵鍋,就在這兒炒茶。”
溪邊的石頭被太陽曬得暖暖的,林微言蹲在水邊洗手,溪水清澈見底,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偶爾遊過的小魚。沈硯舟從背包裡拿出塊布鋪在石頭上,把帶來的芝麻餅和醃菜擺開:“先墊墊肚子,炒茶可要費力氣。”
陳叔在溪邊架起石頭灶,把鐵鍋架在上麵,生火時煙有點大,他咳嗽著擺手:“你們去那邊歇著,這煙嗆人。”
沈硯舟卻湊過去幫忙,添柴、扇風,動作熟練得很。林微言坐在布上,看著他被煙嗆得皺眉,卻還是認真地盯著鐵鍋,忽然想起他說過“小時候跟著陳叔學炒茶,被燙過好多次”,心裡軟得像被溪水浸過。
“沈硯舟,”她揚聲喊,“過來吃塊餅。”
沈硯舟抹了把臉,臉上沾了點黑灰,像隻小花貓,他走過來拿起餅,咬了一大口:“還是你做的好吃,陳叔上次炒的芝麻餅,差點把牙硌掉。”
“你這小子,”陳叔在那邊笑罵,“還敢說!當年是誰搶著吃,把舌頭燙出泡的?”
炒茶果然是力氣活。陳叔把茶葉倒進熱鍋裡,用竹匾快速翻炒,茶葉在高溫下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,清香瞬間炸開,比生茶時濃了十倍不止。“要不停翻,不然會焦,”陳叔額頭冒汗,“微言來試試?”
林微言剛伸出手,就被燙得縮了回去,沈硯舟趕緊接過竹匾:“我來,你站旁邊看。”他的動作不算熟練,卻很穩,茶葉在他手裡翻卷著,漸漸失去水分,顏色變成暗綠色,香氣卻越來越醇。
“這叫‘殺青’,”陳叔在旁邊解說,“把茶葉裡的水分炒掉一半,才能留住香味。”
炒好的茶葉要放在竹篩裡晾涼,沈硯舟牽著林微言往林子深處走:“跟我來,帶你看我說的地方。”
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,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瀑布,水流從岩石上跌下來,砸在潭裡濺起白色的水花,陽光照在水麵上,像撒了把碎金子。潭邊開著大片的紫花,沈硯舟摘下一朵彆在她耳邊:“這裡是我小時候發現的,誰都沒告訴過,以後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。”
林微言走到潭邊,水裡有好多小魚遊來遊去,她伸手去撈,小魚“嗖”地散開,留下一圈圈漣漪。“這裡太美了,”她轉頭看沈硯舟,眼裡閃著光,“你怎麼找到的?”
“小時候跟人打賭,說能找到後山最深的水潭,結果迷了路,就撞見這兒了。”沈硯舟坐在潭邊的石頭上,拍了拍身邊的位置,“那天餓了一整天,還是陳叔帶著火把找到我的,回去被我爸揍了一頓,說我‘為了逞能不要命’。”
林微言挨著他坐下,腳趾伸進水裡,涼絲絲的舒服極了:“那你還敢帶你來?不怕我也迷路?”
“有我在,怎麼會迷路。”沈硯舟握住她的腳,替她擦去腳踝上的水珠,“再說,迷路了也挺好,就我們倆,在這兒住一輩子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投入潭水的石子,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。林微言低頭看著水裡交握的倒影,忽然想起昨天整理木盒時,看到他夾在錯題本裡的一張畫:一個小小的水潭,旁邊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,旁邊寫著“等她來”。
原來有些約定,他早就悄悄記下了。
回到溪邊時,陳叔已經把茶葉烘乾了,裝在個陶罐裡,遞過來時還冒著熱氣:“剛烘好的,帶著蘭花香呢,回去泡著喝,保管比店裡買的好。”
林微言接過陶罐,茶香混著熱氣撲在臉上,心裡暖融融的。沈硯舟肩上背著竹簍,手裡提著剩下的芝麻餅,走在前麵替她撥開擋路的樹枝,陽光穿過樹葉落在他身上,像披上了件金紗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,林微言卻故意走得慢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:有清晨的露水,有午後的茶香,有他掌心的溫度,還有藏在時光裡的、一個個等著被發現的小秘密。
走到巷口時,張嬸正在曬被子,看見他們就喊:“采著好茶了?晚上來我家吃餃子,韭菜雞蛋餡的,就著新茶吃,絕配!”
“好嘞!”沈硯舟應著,轉頭對林微言說,“晚上帶你吃張嬸的拿手餃子,她調的餡,放了點蝦皮,鮮得能掉眉毛。”
林微言晃了晃手裡的陶罐,茶葉的清香在風裡散開:“還要泡上新茶,邊吃邊喝。”
“都聽你的,沈太太。”
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交疊在一起,像幅不用墨線勾勒的畫。竹籃裡的茶葉還帶著山的氣息,發間的紫花還沾著潭水的濕意,林微言看著沈硯舟的側臉,忽然覺得,最好的時光,就是這樣走在回家的路上,手裡有茶香,身邊有他,身後有整個書脊巷的煙火氣。
她悄悄把那朵紫花從發間取下,夾進沈硯舟送她的那本《唐詩選》裡,剛好夾在“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”那一頁。合上書時,仿佛聽見茶葉在陶罐裡輕輕作響,像在說“慢慢來,日子還長著呢”。
是啊,日子還長著呢。有後山的茶,有溪邊的潭,有他藏了多年的秘密,還有數不清的清晨和黃昏,等著他們一起走。
1·燈影裡的老故事
沈硯舟劈竹篾的動作忽然頓住,竹篾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。林微言正剪著兔子燈的眼睛,見他盯著竹篾骨架出神,指尖的紅紙剪偏了個角。
“怎麼了?”她放下剪刀湊過去,看見竹篾編的兔子肚子上,不知何時多了道歪歪扭扭的刻痕,像片小小的茶葉。
“陳叔說,”沈硯舟的指腹摩挲著那道刻痕,聲音比月光還輕,“他爹當年給娘編燈籠時,就在骨架裡刻了朵槐花。”
林微言的指尖輕輕落在刻痕上,竹篾的毛刺蹭得皮膚有點癢。她忽然想起王奶奶下午納鞋底時說的話——“書脊巷的物件都認主,刻上記號,就一輩子跟著你了”。
一、竹籃裡的舊時光
張嬸家的廚房總飄著股柴火香。林微言抱著剪好的紅紙進去時,張嬸正蹲在灶台前添柴,火舌舔著鍋底,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,忽大忽小像片跳動的樹葉。
“小沈媳婦來啦?”張嬸直起身,圍裙上沾著麵粉,“快幫我嘗嘗這堿水放得夠不夠。”
林微言捏了塊剛揉好的麵團,溫熱的麵香混著柴火味鑽進鼻腔:“好像差一點點,再放半勺?”她記得沈硯舟說過,張嬸做月餅總怕堿重了發苦,其實是舍不得多放糖,“我帶了王奶奶給的桂花糖,摻點進去會不會更甜?”
張嬸眼睛一亮:“還是你機靈!去年小沈來蹭月餅,說‘張嬸的月餅像他娘做的’,我還納悶呢,原來他娘也愛在麵裡摻桂花。”
“沈先生的娘?”林微言手裡的紅紙晃了晃,她從沒聽沈硯舟提過家人。
“哎,也是個苦命人。”張嬸往麵裡撒著桂花糖,火光照得她眼角的皺紋都軟了,“小沈三歲時,他娘就走了,他爹跟著船隊跑海,把孩子扔給陳叔就沒回來。”
林微言的心猛地揪了下。難怪沈硯舟總愛往陳叔的茶鋪跑,難怪他編竹篾時手指那麼穩——那是多少個獨自守著空屋的夜晚,練出來的吧。
“不過這孩子強,”張嬸笑著揉著麵團,“十歲就敢爬後山摘野棗賣,說要給陳叔買新茶篩。有次摔斷了腿,躺了半個月,還惦記著‘茶葉快喝完了’。”
林微言走出廚房時,看見沈硯舟正蹲在院角劈竹篾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竹篾在他手裡翻飛,像群聽話的小鳥。她忽然想起剛才張嬸的話,悄悄繞到他身後,看見他手腕內側有塊淺褐色的疤,像片蜷縮的茶葉。
“這疤……”她的指尖剛碰到,沈硯舟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。
“摘棗摔的。”他低頭繼續劈竹篾,聲音有點悶,“陳叔說,娘以前也愛在麵裡放桂花,說‘桂花開時,出海的人就該回來了’。”
竹篾落地的聲音忽然輕了,他手裡的竹刀懸在半空,月光落在他睫毛上,像蒙了層霜:“我總覺得,她沒走,就在哪棵桂花樹下看著我呢。”
二、燈籠裡的秘密
李伯送來的竹篾裡,裹著個舊布包。林微言打開時,掉出個黃紙包,裡麵是撮曬乾的桂花,紙包上的字跡已經模糊,隻看得清“秋分”兩個字。
“這是小沈他娘留下的。”李伯拄著拐杖站在門口,夕陽把他的影子縮成個小圓點,“那年她把桂花交給我,說‘等小沈懂事了,讓他知道娘沒忘給他做桂花糕’。”
林微言捏著那撮桂花,乾硬的花瓣在指尖碎成粉末,像時光在手裡流走。沈硯舟不知何時站在身後,呼吸聲有點重,她轉身時,看見他眼裡的月光碎成了星星。
那天晚上,兩人沒再編燈籠。沈硯舟坐在門檻上,給她講那些從沒說過的事——
“娘的嫁妝裡有個銅茶罐,陳叔說她總愛在裡麵藏糖果,說‘孩子得甜著養’。”
“我摔斷腿時,陳叔給我熬藥,說‘你娘以前熬藥總放顆冰糖,怕苦著你’。”
“她走的那天,院裡的桂花開得正盛,陳叔說,是桂花仙子來接她了。”
林微言靠在他肩上,聽著聽著就濕了眼眶。原來他說“中秋做兔子燈”不是隨口說的,他娘的忌日就在中秋後三天;原來他愛喝桂花茶不是隨興,是刻在骨子裡的念想。
“那我們在燈籠裡放桂花好不好?”她忽然坐直身,把那撮乾桂花撒進燈籠骨架裡,“這樣她就能跟著我們的燈走,看我們逛燈會了。”
沈硯舟沒說話,隻是把她的手攥得很緊,指腹蹭過她無名指上的銀戒指,那片小小的茶葉刻痕,像在輕輕發抖。
三、老槐樹的見證
中秋前一天,兔子燈終於糊好了。林微言剪的兔子耳朵上沾了點桂花糖,沈硯舟編的肚子裡塞著乾桂花,兩人提著燈籠往巷口走時,風一吹,滿巷都是桂花香。
王奶奶坐在老槐樹下納鞋底,看見他們就笑:“這燈籠亮得能照見樹頂的月亮了!”她往林微言手裡塞了個布偶,是隻縫得歪歪扭扭的兔子,“這是小沈娘當年給我孫子做的,現在送你,湊對兒。”
布偶的耳朵上也彆著片乾桂花,林微言捏著它時,忽然發現沈硯舟編的兔子燈籠肚子裡,除了桂花還有片茶葉——是他下午悄悄放進去的,和戒指上的刻痕一模一樣。
燈會開始時,書脊巷的燈籠連成了條火龍。張嬸的荷花燈上站著個小人,手裡捧著月餅;李伯的船燈上掛著串貝殼,搖起來叮咚響;沈硯舟提著兔子燈走在前麵,林微言抱著布偶跟在後麵,燈籠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老槐樹上,像兩隻依偎的兔子。
“你看!”林微言忽然指著樹頂,月亮旁邊飄著片雲,像隻兔子在追月亮,“像不像我們的燈籠?”
沈硯舟沒說話,隻是轉身把她摟進懷裡。燈籠的光透過紅紙映在他臉上,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,那些藏在竹篾裡的刻痕,那些混在桂花裡的牽掛,忽然都有了形狀。
“我娘說,”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,帶著桂花的甜,“燈籠裡的光會記得所有人的樣子,隻要心裡念著,就永遠不會走散。”
林微言把臉埋在他胸口,聞到他襯衫上的茶香,混著巷裡的桂花香,忽然明白書脊巷的日子為什麼那麼暖——不是因為燈籠亮,是因為每個燈籠裡都藏著人,藏著沒說出口的牽掛,藏著把苦日子過甜的念想。
兔子燈的光落在老槐樹上,那些斑駁的樹紋裡,好像真的藏著好多影子。有沈硯舟娘年輕時的笑,有陳叔熬藥時的煙,有張嬸揉麵時的哼唧,還有她和沈硯舟的影子,正慢慢長成一棵新的年輪。
四、茶罐裡的月光
沈硯舟的竹篾兔子燈在巷口的風裡輕輕搖晃,林微言忽然想起李伯遞來的舊布包——除了那撮桂花,裡麵還有個銅茶罐,罐口纏著圈褪色的藍布條。
“這也是她留下的?”她摩挲著茶罐上的花紋,是纏枝蓮的圖案,邊緣已經磨得發亮。
沈硯舟從背後接過茶罐,指尖劃過罐口的布條,那是他娘用舊了的圍裙帶子:“陳叔說,娘總在罐子裡藏東西。有時是給我的糖,有時是寫了字的小紙條,後來我才知道,那些紙條都是給爹的。”
他把茶罐放在燈下,借著兔子燈的光往裡看,罐底沉著些細碎的茶葉,還有張卷成筒的紙。展開時,紙麵已經泛黃發脆,字跡卻還清晰,是娟秀的小楷:“硯舟爹,今日摘了後山的野茶,炒了半罐,你出海前帶走。潮汛表壓在灶台磚下,記得看。”
“這是她走前三天寫的。”沈硯舟的聲音很輕,像怕吹破了這張紙,“陳叔說,那天她咳得厲害,還非要自己炒茶,說‘他最愛喝新炒的野茶’。”
林微言忽然想起張嬸說的“苦命人”——一個人守著空屋,守著對出海人的牽掛,守著對孩子的疼惜,把日子過成了茶罐裡的野茶,初嘗是澀,回味卻有甘。她轉身往廚房走:“我們泡了這茶試試?”
水壺燒開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越,她把碎茶倒進粗瓷碗,沸水衝下去時,茶香瞬間漫開來,帶著點野山的清苦。沈硯舟喝了一口,忽然笑了:“和陳叔每年給我的茶一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