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說,“姐姐想懲罰我,我接受。但彆傷害自己。”
他轉身離開,腳步虛浮。
我忽然有點不安。
晚餐時間,我沒等到送餐的機器人,也沒等到秦晝。宅邸裡異常安靜,連機器人走動的聲音都沒有。
我走出臥室,在走廊裡遇到管家零七。
“秦先生呢?”我問。
“秦先生在書房。”零七微笑,“他囑咐不要打擾。”
“他吃飯了嗎?”
“秦先生今天沒有進食要求。”
我心裡一緊。秦晝有低血糖的老毛病,小時候就經常因為不按時吃飯而暈倒。
我走到書房門口,猶豫了一下,敲門。
沒有回應。
我又敲了敲:“秦晝?”
還是沒聲音。
我推開門。書房裡沒開主燈,隻有閱讀燈亮著。秦晝坐在書桌後,背對著我,頭靠在椅背上,一動不動。
“秦晝?”我走過去。
他還是沒動。
我繞到書桌前,看到他臉色慘白如紙,雙眼緊閉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的右手垂在椅子邊,手指微微抽搐。
“秦晝!”我蹲下來,拍他的臉,“醒醒!”
他睫毛顫了顫,沒睜眼。
我趕緊按了他手表上的緊急呼叫按鈕——這是他昨天告訴我的,說如果有緊急情況就按這個。
不到三十秒,零七和另一個機器人衝進來。零七迅速檢查秦晝的狀況:“血糖過低,需要立即補充糖分。”
另一個機器人已經拿來葡萄糖口服液。零七扶起秦晝的頭,小心地喂他喝下。
我看著秦晝蒼白的臉,胃裡的疼痛和心裡的疼痛攪在一起。
幾分鐘後,秦晝緩緩睜開眼睛。他的視線先是渙散,然後聚焦在我臉上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聲音微弱,“你來了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吃飯?”我問,聲音比我想象的尖銳。
他虛弱地笑了笑:“姐姐不吃,我也不吃。”
“你瘋了!”
“可能吧。”他伸手想碰我,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,“但是姐姐……你心疼了,對嗎?”
我哽住。
零七說:“秦先生需要進食和休息。”
“我扶你去臥室。”我說。
秦晝搖搖頭:“姐姐先吃,我就吃。”
我瞪他。他也看著我,眼神固執又脆弱。
僵持了十幾秒,我敗下陣來。
“好,我吃。”我說,“你也吃。”
秦晝眼睛亮了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但你要答應我,以後按時吃飯。”
“姐姐也按時吃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零七立刻說:“我讓廚師準備晚餐。”
晚餐是在書房吃的。簡單的清粥小菜,我和秦晝麵對麵坐在沙發上吃。他吃得很慢,但每一口都認真吞咽。
我看著他蒼白的臉,心裡五味雜陳。
這場絕食抗議,我輸了。但不是輸給他的控製,是輸給了……心疼。
秦晝吃完最後一口粥,放下碗,看著我:“姐姐,我們休戰,好不好?”
“休戰?”
“我不逼你立刻接受這裡,你也彆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抗議。”他輕聲說,“我們慢慢來。你給我時間適應,我給你時間……學習怎麼放心。”
“學習放心?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,“學習相信,即使不把你關起來,你也不會離開。學習相信,外麵的世界不會傷害你。學習相信……我可以不用恐懼失去你。”
他說這話時,眼神像個在黑暗裡待久了的孩子,第一次看到光。
“那需要多久?”我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誠實地說,“但姐姐願意陪我學嗎?”
我看著他。這個偏執的、病嬌的、把我關起來的男人,此刻虛弱地靠在沙發上,眼神裡全是懇求。
我忽然想起小時候,他發燒到三十九度,還非要等我放學回家才肯吃藥。我媽說:“小晝這孩子,就聽晚意的。”
那時我覺得被需要很幸福。
現在,這種需要變成了枷鎖。
但我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我說,“我們慢慢來。”
秦晝笑了,那個笑容乾淨得像卸下了所有盔甲。他伸出手,試探地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我沒躲。
他握住我的手,手心滾燙。
“謝謝姐姐。”他說,然後閉上眼睛,像是終於可以放鬆,“我會學的。為了姐姐,我什麼都願意學。”
窗外的夜色漸濃。
這場抗爭以我的妥協告終。但我知道,戰爭才剛剛開始。
而秦晝,這個偏執的看守,用他的昏倒,贏得了第一回合。
但我沒告訴他的是:妥協不代表投降。
我隻是換了種戰術。
從正麵進攻,轉為持久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