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樓主人藏頭露尾,他至今沒找到,刺客集團的頭目卻在不久前與他交過手,對方的劍法非常高超,能使出那樣劍法的人並不多。
他第一個懷疑上的就是薛衣人,故而借喜宴之名前來求證。
“既然你覺得這位姑娘說的不是我,”在證實之前,宮九不打算鬨出彆的亂子,他吩咐護衛,“你何不向她道個歉,再繞開她搬東西?”
護衛不敢違抗,趕緊收起囂張的態度,好聲好氣的同孫秀青道歉。
孫秀青對宮九的印象改觀了一些。
他好像也沒那麼目中無人,不過還是有點龜毛。
原想開口勸架的薛衣人——他沒想到自己還有給彆人勸架的時候,話鋒一轉:“莊上已備好酒席給各位接風洗塵,各位請隨我移步。”
眾人一同來到薛家莊的廳堂。
由於大家都不想挨著孫秀青和宮九,兩人便坐到了一起。
宮九的另一邊是薛笑人,他剛坐下就將一盤紅燒魚端到自己桌前,用手抓著吃,湯汁和肉末飛濺,時不時落在隔壁桌。
隔壁就是宮九的桌子。
他麵色鐵青,不斷挪動著遠離薛笑人,幾乎要和孫秀青擠到同一個座位上。
孫秀青勸慰他:“你彆跟傻子一般見識。”
話音剛落,薛笑人亂丟的魚骨頭掉進了她碗裡。
她直接站起來,指著他疾言厲色道:“吃相難看就回房間關起門自己吃,你上桌吃飯,彆人都得掀桌……”
薛斌試圖打圓場:“二叔現在的心智與小孩子無異,孫姑娘請彆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宮九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看著孫秀青。
孫秀青卻不覺得被自己說過的話堵嘴有什麼尷尬的,她繼續道:“就算他真是個小孩,打擾彆人吃飯我照樣罵,何況他不是說他十二歲了嘛,十二歲還是小孩?”
薛笑人依舊在大快朵頤,他的家長薛衣人隻好起身把他拽了出去。
但孫秀青已沒心情吃飯了,她隨便找了個家丁帶路,想回到客房歇息一會兒,結果進院子時發現她的房間竟然是正數的第四間房。
她立刻道:“我要換房。”
家丁有些為難,“這院子住滿了,您或許得找老爺和其它客人商量……”
於是孫秀青又返回廳堂,可守在廳堂的家丁告訴她,宴席剛剛散了,薛衣人去了後山的藏劍室。
她隻能轉道前往後山,途中經過後園,居然又看到了宮九和薛笑人。
兩人仰麵望著天,竟是在數星星。
薛笑人已經數到了一千三百多。
宮九沒有念過十之後的數字,一是他提及最多次的。
乍一聽很難分清誰才是傻的那個。
孫秀青沒忍住笑了一聲,見兩人向她望過來,她打趣道:“大叔就算了,沒想到世子也這麼有耐心,肯陪著大叔數星星,先前我說你目中無人確實是錯怪了你……”
宮九冷冷道:“你也打斷了他數星星,可以等著瞧他放不放你離開。”
宴席散後,他本打算跟蹤薛衣人去藏劍室,但對方走得太快,他隻是謹慎地放慢了一步就跟丟了。
他不得不放棄,轉身想回自己下榻的院子,結果轉來轉去都走不出後園。
他放下麵子去問在後園裡數星星的薛笑人,卻被對方指責壞了大事,要他賠償數清星星的數量,他不願意,阻止他離開的就從他自己變成了對方——薛笑人的輕功竟不遜於他,他被攔了幾次後忍無可忍地拔劍,對方又遊刃有餘的和他比劍。
眼看打得要動真格,他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,這才收手,妥協得開始數星星。
“我沒空陪你們鬨,”孫秀青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“我還要去找薛前輩商量換房間的事,不然我隻能出去住客棧了……”
她剛邁出一步,一道勁風就正麵襲了過來。
隻見薛笑人揮舞著軟劍,像一條毒蛇般快準狠地刺向她,幸好閃避和拔刀是她本能的反應,躲開第一劍後,吉祥和如意又分彆擋住了後麵連續的兩劍。
未及站定,四隻金鐲又朝她擲來,那勁力像要穿透她的骨骼一般,她這回卻不閃不避,僅僅旋動吉祥刀,以同樣強勁的刀風迫停金鐲,使其全部懸掛在刀尖上。
“武功內力都這麼高,不愧是薛前輩的弟弟……”孫秀青此刻已經端正了神色。
但她難得誇人,薛笑人的攻勢反倒更淩厲了。
孫秀青一邊舉刀格擋,一邊叫停道:“好了好了,我賠償你數星星被打斷的損失行吧?”
薛笑人這才住手,他嘟起嘴,指了指夜空,“那姐姐你要替我數清天上有多少顆星星。”
“大叔你能不用這種幼稚的動作和稱呼嗎……”孫秀青看他再次摸向劍柄,這才轉口道,“那麼多星星,我數完肯定已經天亮了,不如你先回去休息,我明天早上再告訴你答案。”
在她再三保證後,薛笑人才晃晃悠悠的跑出了後園,口中還念叨著明天、星星這些話。
確認對方走遠後,她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看一眼夜空,而是想繼續前往藏劍室。
宮九又叫住了她:“你打算等他明天忘記這事嗎?傻子的記憶力有時也很好的,你若騙他,他說不定會更生氣,一個武功高的傻子比武功高的正常人更危險……”
孫秀青等他說完,突然反問道:“你方才為什麼不告訴他一個很大的數字?比如說天上有一百萬顆星星,可能喜宴結束他都數不完。”
宮九愣住了。
孫秀青又接著道:“而且他並未指定數什麼時候天上的星星,白天沒有星星,我隻要告訴他答案是一顆都沒有就行了,彆說傻子,正常人也不能說我騙人。”
說罷,她取下刀尖上的金鐲子一股腦塞進懷裡,然後收刀入鞘轉身離去。
宮九盯著她的背影,被她說是目中無人的眼睛一刻也移不開。
直到腳步聲遠去,他才回過神來,同時意識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姑娘、姑娘你等等……”他剛剛忘了問她怎麼走出這個後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