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秀青走在後山的竹林裡,隱約聽到身後有什麼聲響。
於是她走得更快了。
竹林儘頭是一片山麓,布滿青苔的山壁中間有道鐵門,她伸手敲了敲,竟沒發出多少聲響,可見這道門的結實。
“薛前輩,你在裡麵嗎……”在踹門失敗後,不會撬門的孫秀青隻能扯著嗓子呼喊薛衣人。
門很快從內推開,露出薛衣人氣勢比平常更淩厲的身影,“怎麼了?”
孫秀青一點都不怵,“你們安排我住在第四間房,這很不吉利,我要換房。”
薛衣人不理解。
但他也沒有多問,隻是回道:“近日很多房間都用來堆放喜宴用品,僅剩太平王世子下榻的院子還空出一間房,不過……”
孫秀青擺擺手,“我不介意的,不是第四間房就行。”
他擔心的是那個事多的世子會介意。
薛衣人歎了口氣:“世子住的小院隻有兩個房間,他的護衛住在另一個院子。”
孫秀青疑惑道:“他睡覺不需要人保護?那帶護衛來的意義是……搬東西和充場麵嗎?”
薛衣人沒有和她一起議論宮九的打算,他淡淡道:“換房間也要搬東西,你還是早些回去處理為好,我就不領著你參觀藏劍室了。”
據先前給她指路的家丁所說,他從不讓彆人進他的藏劍室。
“但我本來就沒想進去啊,”孫秀青實話實說,“裡麵都是劍,更不吉利了,而且看著陰森森的,我想不開才要參觀這地方。”
薛衣人:“……”
薛衣人砰地關上鐵門。
孫秀青便獨自轉身,再次走入竹林。
一陣夜風吹過,竹枝搖晃著,發出沙沙的聲響,她此刻才意識到剛剛說錯話了。
跟竹林比起來,藏劍室還不夠陰森森。
這裡甚至有股血腥味,不過這一點反倒讓孫秀青放心了些,因為鬼是不會流血的,流血的都是人,所以她大著膽子循味走過去。
血腥氣越來越濃鬱,兩道黑影出現在她視線中。
她屏住呼吸,聽到背對著她的黑袍人在訓斥那個渾身帶血的黑衣男子,“雇主給出的情報說六分半堂大小姐不會武功,怎麼你連一個普通人都殺不掉,反而被傷成這樣?”
“情報不全,”黑衣男子雖有傷在身,聲音卻不顯虛弱,而是低沉有力,“她身邊有霹靂堂高手暗中保護,我被他們的火器擊中,不得不暫時撤退。”
黑袍人冷哼一聲:“六分半堂和霹靂堂畢竟是一家人,江南又是他們的地盤……”
孫秀青第一反應是,雇主不會是她的半個師兄蘇夢枕吧?
但轉念一想,就算蘇夢枕要買凶殺人,也該先殺雷損,在他死之前,殺他女兒意義不大。
這時,黑衣男子提議道:“我還能再行刺一次,她們有了防備,但我同樣了解了她們的行事風格……”
“你沒有機會了,”黑袍人冷冷地打斷他,“我也原以為雷純會到薛家莊參加喜宴,借此結交薛衣人,就像她想通過擁翠山莊少夫人搭上李觀魚一樣,可她已經離開江南,行蹤不明。”
黑袍人繼續道:“任務失敗,你自去領罰。”
黑衣男子沉默著,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孫秀青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行動失敗的最大原因顯然是情報,而負責情報的人應該是組織頭目,否則殺手又要管殺又要管情報,他還留在組織乾什麼?
他都可以另組一個組織了。
腹誹一番後,她發現兩人竟然開始走向她藏身的位置,不由回想自己哪裡暴露了,也沒做踩到葉子這種蠢事啊。
“你從這條小道繞過後園離開……”黑袍人邊走邊交代著黑衣男子。
原來隻是倒黴呢。
孫秀青放輕腳步挪動,試圖悄悄離開他們的必經之路,然後第一腳就踩到了葉子。
“什麼聲音,”黑袍人猛然循聲望去,將她看個正著,“想不到這裡還藏了隻偷聽我們說話的老鼠。”
說罷,黑衣男子已經拔劍朝孫秀青刺過去。
劍光閃動,就像他的眼睛般尖銳明亮,孫秀青早將雙刀握在手中,她揮刀格擋,擋了十三次——對方竟在瞬間刺出了十三劍。
單論劍法,在閱儘劍客的她看來他還排不上號,但論起速度,如今江湖中恐怕找不出幾個比他更快的。
刀光劍影間,她忽而笑了笑,“如此快劍,又是位殺手,想必閣下就是號稱‘殺人不見血,劍下一點紅’的中原一點紅了。”
一點紅卻不開口,他的回應是三十六道更迅疾的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