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國嚴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彎腰撿起自己的木刀,垂著眼。
立花晴身上的那身衣服,衣服上屬於繼國家族的家徽,已經能證明很多事情了。
他握住木刀的刀柄,冷靜問:“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?”
她應當是……來自未來,是未來的他的妻子,畢竟她一直點明自己的名字。
繼國嚴勝的心臟跳的有些快,可惜他沒有第一時間察覺。
立花晴沒有回答他,隻是招招手,示意他過去。
小少年遲疑了一下,也就是一下,估計連兩秒都沒有,就坦然地走過去了。
等走到了她跟前,繼國嚴勝更能看清那眼熟的家徽了,他還分辨出,這樣的服飾形製……確實是家主夫人。
立花晴拿出手帕,擦去他額頭的汗,問:“夜深露重,你怎麼還在練刀?”原來嚴勝小時候這麼刻苦嗎?
繼國嚴勝先是被她的舉動嚇得身體一僵,手帕上有著淡淡的香氣,她的力度很輕柔,這樣的舉動,連母親都已經許久未為他做過,旋即聞言,他眼中閃過暗淡,心防也不知不覺地卸下。
“我天資愚鈍,比不上旁人,自然要勤學苦練。”
立花晴:“……?”
誰?誰天資愚鈍?
該死的,你在說什麼啊!
立花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,忍不住抓住了繼國嚴勝的手,她發現繼國嚴勝的身高往上竄了好一截,她彎身握住繼國嚴勝的手也不覺得身高懸殊。
繼國嚴勝又被她的動作嚇得不得不抬頭看著她。
對上一雙極其認真的眸子。
立花晴甚至蹲下身和他平視,握著他手掌的那雙手很柔軟,也很溫暖。
“嚴勝,不要妄自菲薄。”她一字一句說道,“你是最好的。”她不知道繼國嚴勝心結中的那個繼國緣一是什麼樣的天賦,但是目前為止,繼國嚴勝確實是文武雙全,武力值那是連她哥哥都要捏著鼻子認可的。
再說了……立花晴眼角有些跳,她沒記錯的話再過個二三十年葡萄牙的火器會傳進來,這些武士對上火器大概率還是眾生平等。
立花晴沒打算把討伐北方全寄希望於武士軍隊上,她更希望可以更新武器,改善醫療技術。
繼國嚴勝眼眸震動,反骨上來又想說緣一的事情,但是下一秒,立花晴好似知道他要反駁一樣,用力握了一下他的雙手,繼國嚴勝囁嚅了一下嘴唇,沒有說什麼。
這位未來的妻子,好像十分盲目信任他。
繼國嚴勝的心不知道什麼滋味,但他可以確定的是,聽見那句話,他心底裡有些欣喜,又開始不安,覺得立花晴是沒有見過緣一的劍術才會這樣信任他。
而立花晴跟裝了讀心術一樣,馬上就說道:“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沒有見過你那位弟弟才這麼說的?”
繼國嚴勝眼神慌亂。
立花晴很想毆打幼年版夫君,但是一股氣上來,看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,又散了個一乾二淨,無奈說道:“你以前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小孩眨了眨眼,忍不住豎起耳朵。
“我和你說,彆人怎麼樣,和我有什麼關係呢?”
立花晴握著他的手,指腹輕輕摩擦過他小小年紀就有了繭子的手掌,輕聲說:“我隻關心你啊,真是笨。”
從小到大被誇聰明伶俐有家主之風的繼國嚴勝,第一次收到“笨”的評價。
立花晴忍不住絮絮叨叨:“你是要做家主的人,劍術是多多益善,但你不更應該想想怎麼去管好繼國嗎?你這人真是,今年收成好麼,地方代有什麼人蠢蠢欲動,國人是不是又想弄國一揆,京畿地區那邊的鬥爭是不是有新的變化,南部還有大友氏盯著,你怎麼總想著這些……”
繼國嚴勝全都能聽懂她的話,此時有些驚愕,他發現立花晴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大和撫子不一樣。
好吧,從立花晴第一次出現那激進的舉措就可以看出她的不同了。
小少年沒有說話,隻看著她,眼神很亮,也有些可怕。
立花晴直起身,牽著他往屋子裡走,說他要休息了。
“陪我說說話吧,我不想休息。”繼國嚴勝說。
如果他未來的妻子是這樣的人,他對未來的生活都忍不住充滿了期待。
立花晴看起來似乎十五六歲,他隻需要再等八年九年就可以娶她了吧?
嚴勝這樣請求,立花晴也沒有拒絕,拉著他在簷下坐著,問他是不是還在芥蒂之前的事情。
這倒是廢話,立花晴隻是想開個話頭而已。
見嚴勝點頭,立花晴就繼續說了起來,“劍術天賦厲害也不見得有什麼,你父親是個混賬……咳咳,你彆生氣。”
繼國嚴勝漲紅了臉,手艱難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服。
“你被關起來收不到外頭的消息,我倒是聽說一二。”立花晴說。
大概就是底下人有不服緣一繼承未來的家主位置,但繼國家主就跟失心瘋一樣,說什麼也不管,下頭的幾個家臣甚至偷偷合計救出嚴勝少主,然後把繼國家主一腳踹了讓嚴勝繼位。
繼國嚴勝:瞳孔地震。
他很想質疑立花晴話語的真假,但是悲哀地發現,立花晴說的那些家臣,他今天才見過,都是對他十分和藹的老人。
繼國家主手下最得力的那位老臣更是看他如同心頭肉一樣。
那個人,也確實手掌兵權。